第13章
交易，馬文傑
黃岩村在清風武館北邊。
這個村子並不大，隻有二三十戶人家。
陸沉和陳海濤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村口有棵歪脖子棗樹，樹下蹲著個半大少年。
看見兩人走來，慌忙站起身把手在褲子上來回擦了好幾遍，才迎上去。
“是……是清風武館的師兄嗎？”少年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局促。
陸沉打量了他一眼。
十五六歲的年紀，比自己還矮半個頭，身板單薄得像根竹竿。
一件灰撲撲的短褂洗得發白，腳上踩著一雙豁了口的草鞋，腳趾頭不安地蜷縮著。
“你就是馬文傑？”陳海濤上前一步，語氣溫和。
“是，是我。”馬文傑連連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快速掃過，又趕緊低下去，“師兄們遠道而來，累了吧？我、我家裡燒了水，要不要先喝口熱水？”
“不用，先看東西。”陸沉開口。
馬文傑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陸沉這麼直接。
他連忙轉身往村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像是怕倆跑了，步伐又慢下來，半側著身子在前麵帶路。
他家是村東頭最破舊的兩間土屋，院門就是幾塊木板勉強釘在一起。
陸沉一眼掃過去，心裡便有了數，這少年比漁村時的他，過得還要艱難。
馬文傑讓兩人在堂屋裡坐下，自己鑽進裡屋，不一會兒抱著一個灰布包出來。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枚核桃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暗紅，表麵有極淡的紋路，像乾涸的血絲。
陸沉蹲下身子，伸手將珠子拿起，入手冰涼，卻隱隱有一種極細微的跳動感，像活著的東西在掌心輕輕鼓動。
陳海濤也湊近看了一眼，低聲道：“沒錯，是十年妖丹。妖氣已經凝珠，紋路還沒消，品質在十年裡算上等。”
馬文傑緊張地盯著兩人的表情，聽到陳海濤的話，明顯鬆了一口氣，又趕緊補充：“我、我是在後山撿的。那天山上的大石頭塌了一塊，露出一隻死了很久的野獸。這珠子就在那野獸肚子邊，我洗乾淨了的。”
“怎麼得來的不重要。”陸沉將妖丹放回灰布上，“你說要麵談，開價多少？”
馬文傑嘴唇動了動，像是早打了無數遍腹稿，可臨到頭又說不利索了。
“我、我打聽過，十年的妖丹，市價要十五兩。我、我不要十五兩，十二兩就成！要是你們覺得貴，十兩也、也可以商量……”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陳海濤看了眼陸沉。
陸沉沒有還價。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數出十五兩銀子，放在了桌上。
前麵的材料乃是六師兄親自購買的，隻花了五兩銀子。
因此預算還算足。
“就按市價來，十五兩。”
馬文傑愣住了，抬頭看向陸沉，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這、這太多了……”
“東西值這個價。”陸沉將妖丹包好，收入懷中，“你肯十兩賣，那是你自己看輕了它。”
馬文傑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今年十五歲，爹娘早亡，一個人在黃岩村靠著百家飯活到今日。
這枚妖丹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值錢的東西，他原本想著，能換到十兩銀子就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
沒想到對方居然給了十五兩。
他顫著手將銀子捧起，看了看，又放下，又看，終於沒忍住，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謝謝師兄！謝謝師兄！”
陸沉看著他，忽然想起幾天前的自己。
如果沒有係統，如果沒有無限進化，此刻的他，或許也正蹲在哪個角落裡，為幾兩銀子低聲下氣。
“你不用叫我師兄，我也才入武館。”陸沉站起身，“有了這筆錢，你準備做什麼？”
馬文傑愣了一下，顯然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我想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然後買幾畝地……”
“你去過武館嗎？”陸沉忽然問。
馬文傑張了張嘴，搖搖頭。
“我這樣的人，哪能去武館……”
“清風武館入門費十兩。”陸沉看著他，“你有十五兩，交完學費，還剩五兩。省著點用，再加上做些雜務，也能混得下去。”
馬文傑呆住了。
陳海濤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陸沉一眼，但終究沒說話。
“師兄，我、我真的能去嗎？”馬文傑的聲音在發抖。
“能不能進，要看你身世乾不乾淨。”陳海濤接過話，“不過你孤身一人，村裡人都能作證，不會有什麼問題。”
馬文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陸沉側身讓開，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別跪。你真想謝我，就好好練武，別浪費這十五兩。”
馬文傑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去的路上，陳海濤幾次看向陸沉，終於沒忍住。
“你不必按市價給他。”
“你也不富裕。”
陸沉望著前路，“我若再壓他價，與周風有什麼區別？”
陳海濤怔了怔，沒再說什麼。
回到武館時，天已經快黑了。
陸沉沒有急著進化木船。
白天人多眼雜，武館裡進進出出的弟子太多，萬一進化時像上次那樣鬨出什麼動靜，不好收場。
他決定等深夜。
趁著天還沒黑透，他換了練功服，繼續到外院打拳。
崩山拳小成之後，他的拳架與入門前判若兩人。
每一拳都沉實有力，勁走全身，從腳底到拳尖一線貫通。
外院幾個弟子看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羨慕，有人忌憚。
陸沉恍若未覺，一拳一拳地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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