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息
陸沉將四具屍體逐一拖到屋後。
沿著下午靈來的路線，穿過那片荒廢的蛤蜊灘，一直拖到河邊。
河水在夜裡流得很急，黑沉沉的水麵打著旋，像是張著嘴在等人投喂。
他先將最重的粗脖漢子推進河裡，看著水流將人卷走，再回頭拖第二具。
四具屍體，來回四趟，每一趟都要停下來聽一聽四周的動靜。
汗水把深色短打浸得透濕。
但陸沉不敢停。
屍體留在這裡，肯定會被發現。
現在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具體實力，這樣處理屍體，能夠拖一會兒就拖一會。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直到將最後一人，以及他們的武器全部丟在河裡之後。
陸沉才離開河邊。
回到家中，他把地上最明顯的血跡用灶灰蓋了一遍，又拿濕布擦去後門和屋裡的腳印。
做得不算完美，但足以拖延一時。
天一亮，哪怕周邦的人再搜，短時間也查不出什麼。
做完這些，他摸黑翻出村西的蛤蜊灘，繞大路返回白鶴鎮。
半夜三更，他重新翻牆回到清風武館。
……
第二日，漁村炸了鍋。
天剛亮，趙四帶著五六個魚幫幫眾從白鶴鎮方向趕來。
還沒進村，就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他臉色微變，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陸沉家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村民，有人探頭張望，有人交頭接耳。
趙四撥開人群走進去，隻看了一眼，瞳孔便縮了起來。
屋裡空無一人。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
而且空氣中帶有血腥味。
推開門看去，米甕被打翻，木箱被劈開，明顯經過一番激烈打鬥。
“人呢？”
趙四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不知道。”一個村民戰戰兢兢道，“我今早路過，見陸家門沒關，就、就多看了一眼……”
“滾開。”
趙四一腳將人踹到一邊，紅著眼睛在屋裡轉了幾圈。
四個人。
四個魚幫的老手，其中還有兩個是邦爺手下的得力爪牙，就這麼沒了。
屋裡不見屍首，門口後牆有噴濺的血跡，地上還有被重物砸過的凹坑。
他越看心裡越涼。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五、劉三、張黑子、馬臉陳，四個都是實打實的沸血初期。
四人聯手，哪有那麼好被殺的？
可眼前這場景，分明是被人一個個解決掉的。
“四哥，河邊發現了血跡！”一個幫眾跑了回來，臉色煞白。
趙四立刻帶人趕到河邊。
河灘的淤泥上有幾道極深的拖拽痕跡，一路延伸到水邊。
河水湍急，早將一切卷得乾乾淨淨，隻留下岸邊的幾灘血跡被水衝淡了一半。
趙四站在河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好狠的手段。”
一個殺了四個沸血初期的人，殺完人後不逃不慌，還有條不紊地拖屍入河、清洗現場。
這人不簡單啊！
消息傳回城西碼頭時，周邦剛剛端起一碗魚片粥。
聽趙四講完，他手裡的筷子“啪”地折斷，粥碗被他一掌拍在桌上，滾燙的粥水濺了一桌。
“你再說一遍？”
“四、四個兄弟……全沒了。”趙四單膝跪在門口，聲音發顫，“屋裡有打鬥痕跡，河邊有拖屍的痕跡。人應該是被丟進河裡衝走了。我們沿著下遊找了二裡地，什麼也沒撈著。”
周邦的臉上卻出奇地平靜。
他慢慢將折斷的筷子放回桌麵，又拿起手巾擦去指尖的粥水。
堂中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你是說，那個漁村小子，一個人殺了四個沸血初期的好手，然後把他們扔進了河裡？”
“屬、屬下……”
“你覺得我信嗎？”
周邦抬起頭，眼睛像兩柄陰冷的刀。
趙四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
“邦爺，那陸沉進了清風武館，會不會……是武館裡的什麼人幫他出的手？”
周邦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將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良久。
“隻有這種可能。”他忽然開口，語氣極淡，“也不是那幾個磨皮內門弟子，他們看不上一個漁村泥腿子，不會替他殺人。”
“那會是誰？”
周邦沒有回答，隻睜開眼，望向門外陰沉沉的天色。
“查。把陸沉過去三天的事，再給我查一遍。從進入清風武館，到每一個和他接觸過的人，都給我查個乾淨。”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椅臂，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看誰幫了這個泥腿子。”
趙四不敢接話，低頭退了出去。
清風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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