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崩山拳小成
沒有多餘的廢話，陸沉轉身離開。
清風武館的茅房，味道比陸沉想象中更衝。
茅房的石階上結著一層黑褐色的垢。
仔細觀察，發現牆角生出暗綠的苔。
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積攢的腥臊氣。
當第一瓢井水澆下去，那股氣味反而被蒸騰得直往鼻子裡鑽，濃烈得幾乎讓陸沉睜不開眼。
陸沉用濕布捂住口鼻，彎下腰，一點一點地刮。
他不急，也沒有怨氣。
三師兄安排這差事，擺明了是要為難他。
或許是見自己一個泥腿子能成為他師弟而不爽。
若是自己暴跳如雷，反倒是如了對方的意。
一個不服管教，說不一定會更加針對。
他現在需要時間。
陸沉刮得極慢，也極穩。
幾個外院弟子借著打水的由頭，從後院門口經過，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裡麵瞟。
“還真在掃啊。”
“沸血境又怎樣？進了武館，還不是要從頭來。”
“聽說他是漁村的泥腿子，家裡連一畝地都沒有，武館能讓他掃茅房，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三師兄做得對，武館的規矩不能破。我們哪個不是從雜務乾起來的，憑什麼他一來就跳過雜役這一步的？”
幾人壓低著聲音，卻又故意壓得讓陸沉聽見。
陸沉手下動作沒停，一瓢一瓢地衝水，將牆角一塊塊陳年汙垢慢慢刷淨。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裡，一個連沸血境都沒突破，練拳時馬步紮得東倒西歪，如今卻因為一個比他們強的人被罰去掃廁所，心裡痛快得不行。
好像陸沉蹲下去了，他們自己就能站得更高一樣。
陸沉心裡明白，說到底，不過是嫉妒罷了。
自己一來就是沸血境，直接成了外門弟子，免去了他們苦苦熬了數月甚至更久的打熬。
這份落差，自然讓人心裡不痛快。
所以此刻他掃得越狼狽，他們便越舒坦。
陸沉沒有回頭。
他手中的石刷一下一下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三遍井水，如數打完。
石階和牆根都被衝刷得乾乾淨淨。
此時磚縫裡的苔蘚都連根刮儘，露出原本的青灰底色。
陸沉將刷子和木桶放回原位，又在井邊仔仔細細洗了手，才回了外院。
前前後後，花費了整整一個時辰。
怨恨嗎？
沒多少。
隻是心中很不爽。
他不爽為什麼有人會高高在上。
憑什麼覺得他這種鄉下少年不能加入武館？！
練武場上，陳海濤正在糾正一個弟子的馬步。
那弟子雙腿抖如篩糠，被陳海濤用腳尖輕踢了幾處，才勉強穩住身形。
見陸沉回來，陳海濤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陸沉找了麵靠牆的空地，活動了幾下筋骨，開始練崩山拳。
他的拳架一擺開，很快便引起了李奇的注意。
李奇就站在正堂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姿態閒適。
不過，他此時還是偶爾目光掃一眼陸沉。
他看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眉頭越皺越緊。
蠢貨。
這人的崩山拳力還鎖在胳膊上，每一拳都靠兩條手臂死砸，肩聳、腰僵、胯死。
下盤虛浮得可笑。
出拳時雙腳亂動，重心搖擺不定，根子上就沒紮過樁。
這種練法，給他三年時間崩山拳也不能小成。
悟性太差。
更要命的是，此人居然不練樁功。
完全是在本末倒置。
李奇將茶盞遞給旁邊的弟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一來沸血境又怎樣？沒有樁功打底，不知道養氣蓄勁，隻一味練拳。
三年時間根本不可能突破磨皮。
最終結果和以前那些泥腿子一樣，三年過後，卷鋪蓋走人。
這種泥腿子，以為拳打得越多就越厲害，簡直愚不可及。
不過李奇沒有開口，也沒有上前指點。
蠢就蠢吧。
武館多一個苦力，少一個對手，對他來說沒什麼不好。
甚至將來遇到事，還能多個頂在前麵的傻子。
他轉身進了正堂，再沒往外看一眼。
陸沉知道李奇在觀察他。
他甚至能猜到李奇心裡在想什麼。
但他不在乎。
他當然知道武學正統該怎麼練。
六師兄昨日就說過，樁功為先，功法為基，武技為用。
樁功不牢，拳法練得再多也是空中樓閣。
可那是對普通人而言的。
而他，有無限進化。
一百遍。
隻要完整演練一百遍，他就能將鎮嶽崩山拳提升至小成。
下午。
陸沉收拳，站在夕陽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汗如雨下，兩條手臂已經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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