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價值證明
淵澤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勘察，分析，提出方案。
她的神情專注而篤定，眼神清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源於知識的自信。
這和她描述那個“異世”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此刻的她，不像一個祈求寬恕的囚徒，更像一個發現問題並著手解決的智者。
價值。她正在展示的，是關乎整個部落生存根基實實在在的價值。
他心中那架天平，傾斜的幅度更大了。
“你需要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莫漓漓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同意了，心中一定，立刻道：“首先要人手，聽從安排。其次需要石斧，骨刀，足夠的藤蔓和木材。最好現在就開始，時間不等人。”
淵澤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岩克和那位老雌性：“按她說的，調配人手和物資。她需要什麼，隻要營地有，就給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看著她。”
這最後一句，既是保證，也是宣告。他將親自擔任這個“監工”和“擔保人”。
命令下達，儘管仍有不少蛇族獸人麵帶疑慮和不情願，但在首領的權威下，還是迅速行動起來。
莫漓漓立刻投入到指揮中。
她先用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畫出簡易熏棚和改良地窖的示意圖，儘量用獸人們能理解的比喻解釋原理。
然後帶領一隊人先清理那個最大的，問題最嚴重的地穴。
搬運腐敗食物，鏟除黴變土壤，點燃艾草和特定木材熏烤內壁消毒……
工作繁瑣肮臟，莫漓漓沒有絲毫嫌棄，挽起袖子帶頭乾。
灰塵和汙物沾滿了她的臉頰和雙手，汗水很快浸濕了背後的衣衫。
淵澤果然如他所言，一直“看著”她。
他沒有插手具體勞作，隻是站在不遠處的陰影或陽光下，沉默地注視著。
他的目光存在感極強，如同實質，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忙碌的勞作在繼續。
地穴內，莫漓漓正踮腳去夠高處一根用來固定熏棚支架的藤蔓，腳下的泥土因近日的潮氣而變得濕滑。
就在她用力拉緊藤蔓的一瞬，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道黑影倏地閃過，冰冷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腰，止住了她摔倒的趨勢。
是淵澤。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後。
莫漓漓驚魂未定地靠在他臂彎裡，後背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堅實和微涼，還有一絲繃帶粗糙的觸感。
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那種混合了冷冽與草藥味的獨特氣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熱。
“小心。”他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近在咫尺，托著她腰的手臂很快鬆開，快得像隻是扶了一把快要傾倒的木架。
莫漓漓站穩，低聲道：“謝謝。”
淵澤已經退開了兩步，恢複了那副冷峻的監視者模樣，隻是金褐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暗流湧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勞作繼續。但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種沉默的注視，偶爾不經意的靠近，以及肢體接觸時瞬間的緊繃與迅速分離，都像無聲的弦，在繁忙的勞作背景下，悄然撥動著。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這些改變。
傍晚時分，當莫漓漓正帶領幾個年輕蛇人用藤蔓加固新挖的簡易地窖入口時，一道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紅羽不知何時去而複返，身邊還跟著兩名羽族隨從。
她顯然沒有離開，而是在附近逗留，此刻正站在營地邊緣，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石岩長老隻是給你一個機會，可沒說你就清白了。”
紅羽緩步走近，目光掃過那些被清理出來的腐敗食物和新建的熏棚框架，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就憑這些破爛玩意兒，也想證明自己不是那個惡毒的雌性？嗬，說不定這正是她博取同情的詭計呢。”
忙碌了一天的蛇族獸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在莫漓漓和紅羽之間來回遊移。
紅羽是外來部落的代表，身份特殊，貿然得罪並非明智之舉。
莫漓漓放下手中的藤蔓，站起身來。
汗水混著灰塵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眼神依舊平靜。
“紅羽，如果你是來監工的，這裡不需要。如果你是來看熱鬨的，看夠了可以離開。”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石岩長老給我三日時間證明價值，我正在做。至於這些是不是破爛玩意兒，三天後自有分曉。”
紅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顯然沒料到這個被審判的雌性敢如此直接地頂撞她。
她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你以為淵澤現在護著你，你就安全了？別做夢了。他那點動搖，不過是因為你像條狗一樣在他麵前搖尾巴罷了。等他清醒過來，想起你，或者說，想起她做過的那些事，你猜他會怎麼對你？”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莫漓漓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知道紅羽說的是事實，淵澤的“保護”是有限的，搖擺的，基於懷疑而非信任。
他對她的態度轉變，更多是因為那些她展現出的“價值”和“不同”，而非真正的接納。
但她沒有退路。
“那就等他清醒過來再說。”莫漓漓直視紅羽的眼睛，聲音平穩，“至少現在，我還有三天。”
紅羽被她眼中那種沉靜而堅定的光芒懾住，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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