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石岩長老的審判
晨光驅散了高燒帶來的混沌與脆弱。
莫漓漓在簡陋卻不再冰冷逼仄的小帳篷裡醒來時，身體依舊酸軟無力，喉嚨乾澀發痛，但至少頭腦清醒了，那股焚身般的灼熱也退去了。
帳篷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氣氛不同尋常地緊繃。
她撐起身，看到岩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穀物清香的糊狀食物站在門口，臉色比往日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憂慮。
“首領讓我給你的。”岩克將石碗放在帳篷入口的平整石頭上，語氣依舊硬邦邦，但少了些戾氣，“吃了。今天別亂走。”
“發生什麼事了？”莫漓漓問，接過石碗。
溫熱的觸感透過粗糲的碗壁傳來，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她之前教過蛇族人用幾種可食用根莖和堅果混合煮成的簡易粥。
岩克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石岩長老要來了。”
石岩長老？
莫漓漓從蛇族人的隻言片語中聽過這個名字，似乎是這片區域幾個獸人部落共同推舉的那個德高望重的仲裁者。
通常負責調解部落間重大糾紛，或審判嚴重違背獸世律法的行為。
他為什麼來？
答案不言而喻。
是為了“莫漓”。
果然，臨近中午時分，營地入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抵達，數量不多，但氣勢沉凝。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皆白，身形卻依舊高大挺拔的老者。
他有著棕熊般的魁梧體格，麵容滄桑威嚴，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穿著簡單但整潔的獸皮衣袍，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古樸，頂端鑲嵌著某種瑩白獸骨的權杖。
這便是石岩長老，熊族獸人。
與他同來的，還有幾名來自不同部落，作為見證的獸人代表，其中就包括紅羽。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豔，站在石岩長老側後方，目光掃過營地，最終落在聞訊走出帳篷的莫漓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蛇族營地全體成員，無論男女老少，都聚集到了中央的空地上。
氣氛肅殺凝重，一雙雙眼睛或仇恨，或懷疑，或複雜地盯在莫漓漓身上。
淵澤站在蛇族人的最前方，他換上了一身更正式些的深色衣物，襯得臉色愈發蒼白，但背脊挺直如鬆，神情是一貫的冷峻，看不出喜怒。
隻有站在他側後方的莫漓漓，能隱約看到他負在身後微微蜷縮的手指。
石岩長老環視一圈，目光在淵澤身上停留一瞬，略一點頭，隨即落在了莫漓漓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和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便是蛇族那個惡毒的雌主，莫漓？”石岩長老的聲音蒼老而渾厚，回蕩在寂靜的營地。
“我是莫漓漓。”莫漓漓上前一步，與淵澤幾乎並肩而立。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迎著石岩長老的視線，毫不躲閃。
“我並非是您所知的那個莫漓。”
“放肆！”一名跟隨石岩長老前來的，來自某個與蛇族有宿怨的部落代表，厲聲喝道。
“在石岩長老麵前，還敢狡辯！你的容貌，蛇族上下皆可作證！”
“我容貌或許與那個莫漓相似，但我們不是同一人。”
莫漓漓平靜道，這句話她說得越來越順，也越來越堅定。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部落，出了點意外來到此處，醒來便被誤認為是她了。”
“荒謬絕倫！”紅羽忍不住出聲，聲音嬌柔卻尖利。
“石岩長老，您聽聽！她為了脫罪，連這種可笑的謊言都編得出來！分明是知道自己罪行滔天，難逃審判，便撒謊！”
石岩長老抬手，製止了紅羽和那名代表的喧嘩。
他目光如炬，盯著莫漓漓：“你說你不是她，有何證據？”
來了。
最核心，也最無解的問題。
莫漓漓沉默了片刻。
她能拿出什麼證據？
背包裡的現代物品？
那些對獸世來說隻是奇怪的“東西”，並不能證明什麼。
她的知識？那可以被解釋為“偽裝”的一部分。
她的行為？在根深蒂固的仇恨麵前，同樣可以被解讀為“別有用心”。
“我沒有確鑿的證據，能向您證明我不是她。”
莫漓漓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無奈，卻無比坦誠：“就像您也無法證明，我們是同一個人，我們擁有完全不同的靈魂。”
人群一陣騷動，議論聲嗡嗡響起。
這話太過離奇，超出了獸世常理。
“但我可以告訴您的是”莫漓漓繼續說道，“我來自我的世界，我是純人類，用你們的話說，我來自人族。我們有建造高聳入雲的房屋，駕馭鋼鐵製造的坐騎，可以在陸地和天空穿梭，用名為科技的力量做到許多在此處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雌性……女性，與雄性平等，可以學習，工作，選擇自己的人生伴侶，通常是一對一的忠誠相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獸人：“我懂一些草藥知識，會基礎的療傷方法，是因為在我的世界，我是一名學習植物學的學生。我照顧傷員，是因為在我的認知裡，見死不救，任由痛苦蔓延是不對的，與他是誰，來自哪個部落無關。我哄勸迷路的幼崽，是因為孩子是無辜的，不該被成年人的恩怨波及。”
“這些，”她最後看向石岩長老，也看向淵澤，看向所有蛇族人，“就是我所有的證據。信或不信，在你們。”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晨風吹動她額前未完全束起的碎發，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病後的倦意，但那雙眼睛清澈坦蕩，映著天空和眾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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