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暗自守護
岩克愣了一下，但還是依言打開了藤蔓編成的籠門。
淵澤將火把遞給岩克，彎腰鑽進了對他來說略顯低矮的木籠。
空間狹小，他一進去，頓時顯得更加逼仄。他蹲下身，伸手探向莫漓漓的額頭。
觸手滾燙。
果然是高燒，而且溫度不低。這樣燒下去，就算獸人體質強悍的雌性也扛不住，何況她看起來……並不算強壯。
似乎是感覺到了額頭上冰涼的觸感，昏迷中的莫漓漓含糊地嚶嚀一聲，無意識地朝著那涼爽的源頭蹭了蹭。
她的臉頰貼上他微涼的手心，像尋求安慰的小獸。
淵澤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立刻抽回手。
掌心傳來她皮膚異常的高熱和細膩的觸感，還有細密的汗珠。
這種毫無防備的依賴姿態，與他記憶中任何關於“莫漓”的印象都截然不同。
“水……冷……”她又開始囈語，聲音沙啞破碎。
淵澤收回手，對籠外的岩克吩咐：“拿水來，乾淨的。再找點退熱的草藥，搗碎。”
岩克欲言又止，看著首領蹲在籠子裡，神色難辨地看著那個生病的雌性，最終還是應聲去辦。
水很快拿來，還有搗成糊狀的、蛇族常用的退熱草藥。
淵澤試著扶起莫漓漓，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
她身體軟綿綿的，滾燙，帶著汗濕的熱氣。
他一手穩住她，另一手拿起石碗，小心地將清水湊到她唇邊。
莫漓漓本能地啜飲了幾口，清水潤澤了她乾渴的嘴唇和喉嚨，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無意識地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尋找更舒適的姿勢。
淵澤身體更僵了。
懷中的軀體柔軟而滾燙，帶著陌生的屬於雌性的氣息，混雜著草藥和汗水的味道。
她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灼熱而微弱。
這種過於親密的接觸，讓他渾身不自在，心底卻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愕然的陌生悸動。
他強迫自己忽略那異樣的感覺，小心地喂她喝完水，又用布巾蘸了涼水，敷在她滾燙的額頭和脖頸上。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指挑起一點退熱草藥，輕輕塗抹在她的太陽穴和人中部位。
清涼的草藥氣息彌漫開來。
做完這些，他試圖將她放回乾草墊上，她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迷迷糊糊中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不肯鬆手，嘴裡又開始含糊：“別走……怕……黑……”
聲音細弱，帶著孩童般的恐懼。
淵澤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緊閉的眼睫上甚至沾著一點生理性的淚珠。
那句“怕黑”，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他保持著半蹲半跪的別扭姿勢，沒有強行抽離衣角，也沒有離開，就那樣僵持在狹窄的木籠裡。
岩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回去休息。”淵澤對岩克說，聲音有些沙啞，“我在這裡。”
“首領，您的傷還沒好利索，這裡又……”岩克不讚同。
“無妨。”淵澤打斷他，目光依舊落在懷中昏睡的雌性臉上，“去吧。”
岩克隻好退開，遠遠守著，心裡驚疑不定。
夜，一點點加深。
篝火漸熄，隻剩星光和那雙月冷清的光輝，透過木欄縫隙灑下。
莫漓漓的高燒時退時起，囈語不斷。
她反複念叨著媽媽，論文，導師，說著一些淵澤完全聽不懂的詞彙。
數據，樣本，答辯 顯微鏡……
偶爾，她會突然激動起來，帶著哭腔反複強調：“我真的不是她！為什麼不信我……我不是……”
每一次這樣的夢囈，都像一把小錘，敲擊在淵澤心上那堵搖搖欲墜的懷疑之牆上。
他沉默地守著她，更換她額上已經溫熱的布巾，在她渴極了的時候喂一點水。
大部分時間，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看她因夢魘而蹙緊的眉，看她無意識流露出的，與那個張揚惡毒的“莫漓”截然不同的脆弱與無助，看她即使在昏迷中，也緊握著那片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漸漸地，那反複的“不是她”的囈語，與她清醒時的言行舉止，采藥救人，哄勸幼崽，麵對汙蔑的沉靜，講述另一個世界的認真，重疊在一起，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用“偽裝”來解釋。
什麼樣的偽裝，能深入到昏迷時的夢話？
什麼樣的偽裝，能讓一個人流露出如此截然不同的本質？
心中的天平，在寂靜的守護中，不可抑製地發生著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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