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第一頓獸世餐
莫漓漓抱著膝蓋坐在籠子裡，濕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更讓她難受的是那些無處不在充滿惡意的目光。
蛇族獸人們刻意繞開這個角落，但經過時總會投來憤恨的一瞥，或故意提高音量談論。
“要不是她泄露了聖物的守護位置，暗爪部落怎麼可能偷襲成功？”
“青葉長老是為了保護幼崽才……才被那群狼崽子……”
“我阿兄的尾巴就是被她親手砍斷的！她說看著礙眼！”
“勾結外敵，害死我們那麼多族人，她怎麼還有臉活著！”
“首領為什麼不殺了她？難道還念著舊情？”
“舊情？那毒婦對首領做過什麼你忘了？她差點把首領的蛇膽都挖出來！”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莫漓漓心上。
她終於拚湊出原主莫漓在這個部落犯下的罪行，出賣情報，引外敵偷襲，害死長老，殘害同族，甚至對身為伴侶的淵澤也極其殘忍。
難怪淵澤恨她入骨，難怪整個蛇族視她如仇寇。
這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這是血海深仇。
莫漓漓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重。替這樣一個人背負仇恨，太冤了。
可她能怎麼辦？大喊我不是她？誰會信？
她蜷縮得更緊，將臉埋在膝蓋間，感覺無比的疲憊和無力。
同情這些蛇族人的遭遇，也為自己莫名其妙陷入的絕境感到悲哀。
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那個最大的帳篷門簾縫隙後，一雙金褐色的豎瞳，正靜靜地觀察著她。
淵澤看著籠子裡那個蜷縮成一團、顯得格外單薄脆弱的身影。
看著她聽到那些議論時，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看著她抬起頭時，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悲憫，還有深重的無力感。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心虛或得意，那是一種置身事外卻又被強行卷入的茫然與痛苦。
她甚至在聽到“差點挖出蛇膽”時，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臉上閃過清晰的痛色，仿佛感同身受。
那種眼神，那種反應……和他記憶裡那個殘忍冷漠，以他人痛苦為樂的莫漓，完全是兩個極端。
岩克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壓低聲音，充滿恨意：“首領，為什麼不直接處決她？兄弟們都快壓不住火了。”
淵澤沉默良久，目光未曾從籠子那邊移開。
“再等等。”他聲音低沉，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不確定，“看好她，別讓任何人靠近，也別讓她死了。”
岩克不明所以，但出於對首領的絕對服從，還是應道：“是。”
夜幕再次降臨，營地點起了篝火。
籠子被孤零零地留在陰影裡，沒人給她送食物和水。
莫漓漓又冷又餓，靠著冰冷的木欄，望著跳躍的火光，和火光映照下那些蛇族人或悲傷或憤怒的麵容。
淵澤的帳篷裡一直很安靜。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著。
這是一種無聲的試探，比直接的刀劍更折磨人。
她不知道這場試探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最終會是什麼，萬蛇窟的陰影，似乎從未遠離。
饑餓的感覺，起初是胃裡火燒火燎的空洞，然後慢慢變成一種綿長而鈍重的絞痛，最後仿佛滲透到了四肢百骸，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她喉嚨乾得像要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刺痛。
莫漓漓靠著冰冷的藤蔓籠壁，望著蛇族營地裡逐漸亮起的更多篝火。
白天，除了那些充滿恨意的目光和刻意壓低的咒罵，沒有人靠近這個角落。
沒有食物，沒有水，她試著喊過岩克，那個負責看守的凶悍蛇人隻是遠遠地瞪她一眼，嗤笑一聲，便不再理會。
她知道，這是故意的。是懲罰，也是試探的一部分。
夜幕完全降臨，營地裡飄起了烤肉的味道。
那味道對饑腸轆轆的她來說，簡直是酷刑。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畢業論文的數據，回憶實驗室裡培養皿中菌落的形態，用任何能轉移注意力的東西來對抗胃部的痙攣和喉嚨的灼痛。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靠近。
她睜開眼，隔著木籠的縫隙，看到淵澤站在籠外。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獸皮鞣製的深色衣物，腰腹處依舊裹著繃帶，外麵鬆散地罩了件外袍。
濕漉的黑發已經半乾，隨意披散著，襯得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似乎比白天好些。
他手裡拿著一塊用大片樹葉包裹的東西，隱約能看見裡麵是黑乎乎的一團。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金褐色的豎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幽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觀察籠中困獸的反應。
然後，他抬起手，將那片樹葉連同裡麵的東西，從木欄縫隙間，隨意地丟了進來。
東西落在籠內的乾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樹葉散開，露出裡麵一塊比巴掌略大的肉。
說是肉，其實更像一塊焦炭，外表黢黑，邊緣甚至能看到沒有完全燃儘的木柴碎屑，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還有隱約的血腥氣。
沒有餐具，沒有水，就這麼一塊烤得麵目全非、幾乎無法下咽的東西。
莫漓漓盯著那塊“肉”，喉嚨動了動，胃部因為食物出現而更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湧上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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