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回到蛇族
離開石坳還不到半小時，莫漓漓就知道自己可能犯了個天真的錯誤。
森林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陌生和危險。
腳下盤根錯節的藤蔓像隨時會活過來的觸手，顏色鮮豔的蘑菇和花朵散發著甜膩到可疑的香氣，好幾次她差點踩進看似落葉覆蓋，實則鬆軟下陷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總感覺有視線在暗處窺伺她，黏膩冰涼的，帶著捕食者的耐心。
她握緊軍刀，手心全是汗，隻能憑著直覺和太陽，但這裡居然有兩個太陽，一明一暗，大致辨別方向，儘量往看起來開闊些的地方走。
就在她繞過一棵布滿苔蘚的巨樹時，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伴隨著低沉的、威脅般的呼嚕聲。
莫漓漓心臟驟停，猛地後退，背脊撞在粗糙的樹乾上。
灌木分開，一頭體型像野豬但渾身長滿黑色骨刺，獠牙外翻的野獸鑽了出來。
它的小眼睛泛著紅光，死死盯著她，前蹄刨地，顯然將她視為了獵物。
跑！這是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可雙腿像灌了鉛，而且往哪跑？
這野獸的速度絕對比她快！
就在那野獸低頭蓄力，準備衝撞的瞬間。
一道黑影帶著淩厲的風聲從天而降，不，準確說是從旁邊的樹上彈射而下，重重砸在那野獸的側腹！
是淵澤！
他維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蛇尾如同鋼鞭般狠狠抽在野獸身上，骨刺斷裂的脆響令人牙酸。
野獸慘嚎一聲，被抽翻在地，但凶性大發，翻身就要用獠牙去頂撞淵澤的腹部，那裡還纏著繃帶。
“小心！”莫漓漓脫口而出。
淵澤反應極快，蛇尾靈活地一卷，避開了獠牙，同時上半身後仰，手臂肌肉繃緊，五指成爪，他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尖利，狠狠抓向野獸的眼睛！
野獸吃痛狂甩頭，淵澤趁機蛇尾發力，整個身體如同彈簧般向後躍開，拉開了距離。
他的動作依舊迅猛，但莫漓漓注意到，他落地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也更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傷口肯定被牽扯到了。他傷還沒好，不能久戰。
那野獸瞎了一隻眼，更加狂暴，不管不顧地再次衝來。
“往三點鐘方向跑！那後麵是陡坡，它下不去！”淵澤忽然朝她低喝道，聲音急促。
莫漓漓一愣，三點鐘？他怎麼會用這個術語？
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她立刻朝右後方跑去。
果然，跑出幾十米後，地麵陡然傾斜，下麵是一條不算深但布滿亂石的溪澗。
她剛在坡邊站穩回頭，就見淵澤不再纏鬥，蛇尾一擺，以一種近乎滑行的詭異速度朝她這邊掠來。
經過她身邊時，冰涼的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在她驚呼聲中，帶著她直接滑下陡坡！
失重感襲來，溪澗的石頭和水汽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緊閉雙眼，雙手胡亂地抓住身邊能抓住的東西，抓住了他冰涼光滑的手臂，還有一縷他散落的黑發。
幾秒鐘後，兩人落入齊腰深的溪水中，冰涼刺骨的水瞬間浸透衣物。
淵澤悶哼一聲，攬著她腰的手卻沒鬆，借著水流和坡度，快速向下遊滑了一段距離，直到拐過一個彎，將那頭在坡頂憤怒咆哮的野獸徹底甩在身後。
“鬆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莫漓漓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和頭發，連忙鬆開，臉頰有些發燙。
“謝……謝謝。”她低聲道，從冰冷的溪水裡掙紮著站直，背包濕了大半，沉甸甸的。
淵澤沒看她，他正微微喘息，單手捂著腹部，那裡潔白的繃帶已經被溪水和隱隱滲出的血染紅了一片。
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優美的下頜滑落，滴進溪水。
濕透的黑發貼在頸側和鎖骨，半透明的衣物緊緊貼著上身，勾勒出壁壘分明的肌肉輪廓和緊窄的腰身，那是一種充滿力量感卻又因傷痛和潮濕而顯得異常脆弱的矛盾組合。
莫漓漓移開視線，感覺臉頰更熱了。這獸世的雄性……外形都這麼有衝擊力嗎？
“為什麼回來？”她開口問，打破有些古怪的沉默，“我以為你恨不得我死遠點。”
淵澤終於抬起眼，金褐色的豎瞳看著她，裡麵的情緒複雜難辨。
“你死了，有些事就永遠弄不清了。”
他聲音依舊冷硬，但似乎少了點之前的殺意：“而且，你說得對，這片森林，獨自的雌性活不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譏誚：“至少在弄清楚你是誰之前，你不能死。”
所以，不是相信她，而是需要弄清楚。
莫漓漓心裡那點微弱的暖意又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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