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萬蛇窟之刑
就是這一線，讓寶貴的空氣湧入肺部。
莫漓漓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湧出。
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看到男人的臉色其實蒼白得厲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並非全是因怒意所致。
而且他扼住她脖子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正在微微滲血，順著他冷白的手臂滑下。
“你不是她？”男人聲音裡的殺意未褪，但摻入了一絲冰冷的懷疑，“這拙劣的謊言，你以為我會信？”
“我……我叫莫漓漓……”她喘息著，抓住這短暫的喘息機會，語速極快，“我從山上摔下來……醒來就在這裡……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什麼莫漓……”
男人的瞳孔微微顫動。
他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找出任何撒謊的痕跡。
莫漓漓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儘管那豎瞳讓她脊椎發寒。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時間仿佛凝固了。
森林裡隻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男人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就在莫漓漓以為自己又要窒息時，男人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他扼住她脖子的手終於鬆開了，但不是因為相信她，而是他身體晃了一下，另一隻手猛地捂住自己腰腹的位置。
那裡墨黑的鱗片縫隙間，正有深色的液體不斷滲出，將周圍鱗片染得更加暗沉。
他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剛才的暴怒和動作，顯然加劇了傷勢。
莫漓漓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呼吸，喉嚨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蛇的怪物……
不，應該說是獸人？
他因疼痛微微佝僂了身體，但那雙金褐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她，警惕不減分毫，隻是那冰冷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力壓抑的痛苦和虛弱。
兩個人，一個跌坐著驚魂未定，一個強撐著傷勢凜然對峙，中間隔著散落一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物品。
陌生森林的幽暗裡，某種危險的平衡暫時達成，但更大的未知和懸疑，才剛剛開始。
莫漓漓脖頸上的劇痛還在火辣辣地燒著，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
她坐在地，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蛇的男人，他剛才這麼自稱為淵澤。
此刻他正捂著腰腹的傷口，冷汗已經浸濕了額前的黑發。
他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殺意和痛苦在交戰。
“我不是她。”莫漓漓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得厲害，手悄悄摸向掉落在身邊的軍刀。
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你受傷了，很重。再不止血，你會死的。”
淵澤的金褐色豎瞳驟然收縮，像是“死”這個字刺了一下。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近乎嘲諷的冷笑，那聲音因為虛弱而斷斷續續：“死？在你把我族人推進萬蛇窟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萬蛇窟？什麼鬼東西？
莫漓漓心裡一沉，知道解釋不通了。
這個叫淵澤的蛇男，顯然把她當成了那個和他有血海深仇的“莫漓”。
看他眼裡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恐怕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果然，淵澤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艱難，仿佛肺葉也被傷著了。
他不再看她，目光轉向森林更深處某個方向，那裡林木更加幽暗密集，連鳥叫聲都絕跡了，隻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裝失憶？換了個模樣？”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好……那我就讓你好好想起來。”
話音未落，粗壯的黑色蛇尾猛地一甩，帶著淩厲的風聲，瞬間卷住了莫漓漓的腰！
“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淩空提起。
那蛇尾的鱗片冰冷堅硬，硌得她生疼，纏繞的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再次窒息。
軍刀脫手，哐當一聲掉回落葉堆裡。
“放開我！你認錯人了！”她徒勞地掙紮，手腳並用地捶打那冰冷的鱗片，但就像蚍蜉撼樹。
淵澤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喊。
他拖著她，蛇尾遊動，開始在密林中穿行。
速度不算快，顯然傷勢嚴重拖慢了他的動作，但那股不容反抗的蠻橫勁兒，讓莫漓漓心頭發涼。
她被倒拖著，視線顛簸。
隻能看到淵澤緊繃的下頜線，還有他腰間那個不斷滲血的傷口。
深色的血痕順著墨黑的鱗片往下淌，滴落在枯葉上，留下暗沉的印記。
出血量比她剛才判斷的還要多，那顏色也不太對勁，隱隱發黑。
中毒了？還是傷口感染引發敗血症？
植物學和基礎野外急救的知識在她腦子裡飛快運轉。
不管是哪種，在這種原始環境裡，沒有抗生素，沒有清創手術，他確實撐不了多久，也許……真的過不了今天。
這個認知讓她掙紮的幅度小了一些。
一方麵，他要是死了，這該死的尾巴是不是就鬆開了？
她是不是就能逃了？可另一方麵……
看著他強撐著一口氣，拖著傷也要把她帶到那個什麼“萬蛇窟”行刑，莫漓漓心裡又冒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恨是真的恨，想殺她也是真的想殺。
可這股恨意背後，似乎壓著更沉重的東西，沉得讓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太在乎了。
“那個莫漓……對你做了什麼？”她忍不住問，聲音在顛簸中斷斷續續。
淵澤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隻有纏繞著她的蛇尾，驟然收緊了一瞬，勒得她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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