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一念之間
莫漓漓癱坐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擂鼓一樣，耳邊是深淵裡萬千毒蛇的嘶鳴，眼前是倒地不起揚言要殺她的蛇人。
跑。
現在就跑！
趁他現在動不了了！
隻要她跑進森林，或許還有生機！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
於是她手腳並用地向後蹭了幾步，遠離那個洞口，也遠離淵澤。
可是，目光落在他腰腹間那片被血浸透的鱗片上，看著他那即便昏迷也因劇痛而微微抽搐的身體，莫漓漓的動作又停住了。
他剛才的樣子，是真的要和她同歸於儘，恨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把她拖下地獄。
但是……
他也是在確認她“罪行”後，才要動手。雖然認錯了人。
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一路拖著她到這裡，血都快流乾了。
現在，他倒在這裡，毫無防備。
如果她不管，這森林裡的其他東西，或者這洞裡的蛇爬上來，他必死無疑。
救，還是不救？
莫漓漓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腦子裡兩個聲音在瘋狂吵架。
一個聲音說：他是要殺你的怪物！你瘋了嗎？
另一個聲音說：他是傷員，你是學過急救的人，你真的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哪怕他要殺你？
風從蛇窟深處吹上來，帶著死亡的氣息。
淵澤的身體又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咕嚕聲。
“……該死！”莫漓漓低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他，還是在罵自己那該死的道德感。
她猛地站起身，不是跑向森林，而是快步走到淵澤身邊。
先警惕地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蛇窟，然後蹲下身。
“聽著，”她對著意識模糊的淵澤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我救你，隻是因為我不想變成和你恨的那個家夥一樣的人。你別誤會。”
說完，她立刻動手。
她費力地將淵澤沉重的上半身拖離洞口邊緣，讓他平躺在相對平坦的岩石上。
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觸碰到他冰冷光滑的蛇尾，那觸感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強迫自己忽略。
她快速解下自己的背包，從裡麵翻出一個小巧的急救包。
這是她登山必備的，沒想到在這裡用上了。
先處理最致命的出血。
她撕開他腰腹處與鱗片交接部位那已經破損的，不知什麼材質的衣物，露出下麵猙獰的傷口。
那像是什麼猛獸的爪痕，深可見骨，邊緣皮肉翻卷，已經感染化膿，流出的血顏色發黑，氣味腥臭。
果然中毒了，而且並發嚴重感染。
莫漓漓屏住呼吸，用消毒棉片簡單清理傷口周圍。
然後拿出止血繃帶和消炎藥粉，這是她自己根據古方配的草藥粉，消炎止血效果不錯。
她將大量藥粉灑在傷口上，再用繃帶用力包紮，壓迫止血。
整個過程，淵澤的身體一直在細微地顫抖，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溢出痛哼。
當他因疼痛而本能地繃緊腹部肌肉時，那壁壘分明的輪廓和冰涼的皮膚觸感，讓莫漓漓臉頰有些發燙。
她隻能更專注地盯著傷口，心裡默念：這是傷員，這是傷員……
包紮好腹部，她又檢查了他手臂上那道傷口，同樣處理。
做完這些，她已經滿頭大汗。
淵澤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仍很微弱，但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急促。
他臉上的痛苦神色也稍緩，隻是眉頭依舊緊鎖，仿佛在昏迷中依然背負著沉重的東西。
莫漓漓癱坐在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怕，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真的救了他。救了一個幾分鐘前還要把她扔進蛇窟的男人。
接下來怎麼辦？等他醒？他醒了會不會繼續要殺她？
或者……現在就走？
她看向幽深的森林，又看看昏迷的淵澤，最後目光落回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萬蛇窟。
好像……哪兒都不安全。
夜色，正悄悄吞噬最後一點慘綠的苔蘚微光。黑暗如潮水般從森林和洞窟裡漫上來，將兩人逐漸包圍。
遠處，似乎傳來了不同於蛇嘶的低沉的野獸嗚咽。
莫漓漓抱緊了自己的背包，往淵澤身邊靠了靠，至少，這裡離那洞口還遠點。
她盯著他那張在昏暗中依然輪廓深邃的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漫長而危險的一夜，才剛剛開始。
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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