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媽媽！救命啊！
那一聲很長。
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有人在送葬的隊伍最前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後，天空塌了。
衝在最前麵的數百具白銀級傀儡，在同一瞬間，從頭頂開始裂開。
不是被劈開的。
是自己散的。
精鋼的甲片一片一片剝落，關節處咬合了十七年的齒輪同時崩開，胸口那枚高速旋轉的核心啪的一聲碎成齏粉。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一聲金屬的悲鳴。
數百具白銀級傀儡，無聲無息地在半空中垮成了一片鋼鐵的碎屑，像一場倒著下的雨，嘩啦啦地落了滿地。
最前麵那具五米高的傀儡首領，戰斧已經舉到了最高處。
它整個人僵在半空。
紅光從它眼裡迅速褪去。
哢。
它從舉斧的姿勢開始，一寸一寸地裂開，最後連同那柄巨斧一起，散成了一堆再也拚不回去的零件。
落地的時候，揚起了一層灰。
鄭克明的腦子，在這一刻是空白的。
他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自己經營了十七年的黃金級首領變成一地廢鐵。
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年，一個零件一個零件調出來的。
“你……”
他喉嚨裡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剩下的十幾萬傀儡懸在半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然後它們掉頭就跑。
不是潰敗。
是它們的運算核心，在同一時間跳出了同一個結果。
【威脅等級：無法評估】
【建議：立即逃離】
鋼鐵洪流轟然倒卷，爭先恐後地擠回那道虛空的裂口裡，把整片天空撞得東倒西歪。
十幾萬具傀儡，沒有一具敢回頭。
“回來！”
鄭克明撲上去，伸手去抓。
什麼都沒抓到。
裂口在他麵前合攏了。
世界虛影收了回去。
紙人林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滿地的鋼鐵碎屑，和他一個人。
那道白色的身影緩緩放下了嗩呐。
它低著頭，看著底下這個渺小的人類。
然後，它往前邁了一步。
“啊啊啊！”
鄭克明發出一聲完全不像人的尖叫，轉身就跑。
高級造物主的體術在這一刻被他壓榨到了極限，枯枝在他腳下爆成粉末，他跑得比自己這輩子任何一次都快。
他不敢回頭。
他不敢停。
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跟著他。
不快。
不慢。
那東西三米多高的時候，一步能跨出去五米。
現在它更高了。
它根本不需要追。
林子的邊緣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鄭克明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摔倒在土路上，手掌在地上蹭開一大片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子裡什麼都沒有。
那些慘白的枝杈靜靜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剛才那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呼……呼……”
鄭克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抖得站不起來。
冷汗把整件西裝都浸透了，貼在身上，冰涼。
他撐著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村子裡走。
他要切斷連接。
他要立刻離開這個世界。
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結了三次印都沒結出來。
“冷靜……冷靜……”
他喃喃自語，眼睛四處亂掃，想找一樣能讓自己定下神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那口井。
青石的井沿，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水麵。
水。
他嗓子乾得像要裂開。
這是他半個小時前親手測過的東西，無源之水，假的，什麼都沒有。
它是這個世界裡唯一一樣正常的東西。
鄭克明踉蹌著撲到井邊，雙手撐住井沿，低下頭。
水麵上浮著一張臉。
是他自己。
頭發散了，西裝皺了，臉上全是灰和血。
他盯著那張臉，喘著粗氣。
一息。
他心裡想的是，等呼吸勻了就走。
兩息。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三息。
水裡的那個鄭克明，抬起了頭。
而井沿上的這個，還低著。
那張被水泡得有些晃動的臉，直直地看著他。
然後，它笑了。
……
檢測室裡。
“啊啊啊啊！”
淡金色的光圈驟然炸裂，鄭克明整個人被彈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滾了兩圈，撞翻了一整排椅子，然後手腳並用地往牆角縮。
“鄭專員！”
“快扶住他！”
幾個工作人員衝上去，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瘋狂地甩開。
“別碰我！”
鄭克明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住頭，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
他嘴裡在不停地說話。
“不要回頭……不要停……不要答應……”
“它在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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