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停下了。他回頭了。
嗩呐聲。
鄭克明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生命反應的死界。
沒有風，沒有蟲，沒有鳥，連樹葉摩擦的聲音都不該有。
他停住了腳步。
【規則肆：聽見嗩呐聲，不可停步。】
林子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輕輕晃了一下。
鄭克明什麼都沒察覺。
他側過頭，皺著眉，仔細分辨那個聲音的方向。
滋啦。
滋啦啦。
調子是喜慶的。
那種鄉下辦喜事時最常聽見的調子，熱熱鬨鬨，一路吹一路走。
可聽著聽著，鄭克明的眉頭就擰緊了。
這喜慶裡混著別的東西。
像是有誰在很遠的地方，一邊吹，一邊哭。
“什麼聲音？”
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整片林子安靜得可怕，隻有那陣嗩呐，不緊不慢地往這邊靠。
鄭克明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是高級造物主，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的等級能壓過他。
他不該怕。
可他確實在發慌。
“有人在嗎？”
他朝聲音的方向喊了一句。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回頭了。
他想看清楚，那聲音到底是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還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
【規則叁：聽見嗩呐聲，不可回頭。】
這一次，林子沒有晃。
所有慘白的枝杈，齊刷刷地朝他彎了下來。
貼在樹乾上的小紙人一片一片翹起，手拉著手，圍著樹身轉了半圈，然後同時停住，把沒有五官的臉對準了他。
鄭克明背後一涼。
他身後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排一排的枯樹，和鋪滿地麵的乾裂紋路。
“……幻覺。”
他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世界連靈氣都沒有，能有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
“克明。”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那聲音從他右後方傳來，很近，近得像是就貼在他耳邊。
是一個蒼老的、平和的男聲。
那是孟長庚的聲音。
尾音裡那一點沙啞，說話時習慣性拖長的半拍，連講台上講了三十年課磨出來的那股腔調，全都分毫不差。
“克明。”
那聲音又叫了一遍。
鄭克明渾身的血都涼了。
老師不可能在這裡。
實地勘察是單人連接，整個世界裡除了他自己，不該有第二個人。
可那是老師的聲音。
十七年了，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老……”
他張開嘴。
那一瞬間，理智在他腦子裡瘋狂尖叫，讓他閉嘴。
可已經晚了。
“啊。”
一個音節從他喉嚨裡滑了出去。
很輕。
輕得連他自己都沒聽清。
【規則伍：聽見有人喚你的名字，不可應答。】
林子裡的嗩呐聲，停了。
那種停法很怪。
不是漸漸消失的，是被人一把掐斷的，斷口乾乾淨淨。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死寂。
鄭克明僵在原地，能聽見的隻有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然後他抬起頭。
他看見了。
在那片慘白的樹冠之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緩緩站直。
它很高。
高得離譜。
整片林子的樹冠隻到它的腰。
一身發黃的白色喪服從肩頭垂下去，下擺拖在林地上，寬大的袖子空蕩蕩地晃著。
它低著頭。
臉的位置上，是一片平整的、沒有任何五官的白。
可當它低頭看過來的時候，那片白上浮起了一層極淡的褶皺。
像是有人在那底下，試著笑了一下。
它抬起手。
一支暗紅色的嗩呐，架在了沒有嘴的地方。
“不。”
鄭克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十七年的從業經驗，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一個念頭。
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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