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官集體死諫？正好省了砍頭的刀斧手！
廢黜三皇子陸景的消息，像長了腿的瘟疫。
一晚上就傳遍了京城的各大府邸。
清晨。秋風刮得人骨頭發疼。金鑾殿外的青石板上凝著一層白霜。
百官們踩著露水上朝。隊列裡死氣沉沉。連平時習慣性的咳嗽聲都聽不見。
昨天的血跡被太監用水衝洗過了。但磚縫裡還卡著暗紅色的血絲，空氣裡那股子生肉腥味怎麼都散不乾淨。
趙無極站在文官最前麵。眼皮耷拉著。他把手籠在袖子裡，指尖不停地發抖。
太後被軟禁在慈寧宮，三皇子經脈寸斷被丟進宗人府死牢。
這皇室的體麵，被陸淵像破布一樣撕得粉碎。連親生弟弟和嫡母都不放過，這瘋子已經沒有底線了。
大殿深處，一抹明黃色晃動。
陸淵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走到蟒座前坐下。他沒骨頭似的靠著椅背，眼皮半睜半閉。
魏忠賢像個影子一樣貼在旁邊的蟠龍柱下。他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南瓜子，哢噠哢噠地磕，瓜子皮吐在地毯邊上。
另一邊，和珅跟索額圖並排站著。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中間隔了足足三尺寬。
底下幾百號人，像一排排被凍僵的木樁。
沒人出列，沒人奏事。
大家都等著看誰先死。昨天那句“見更多的血”，像一把生鏽的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一陣冷風穿堂而過。
禮部尚書周禮咬破了舌尖。鐵鏽味在嘴裡散開。
他咽下血水，把心一橫。他是孔孟子弟，是大乾讀書人的表率。昨天連番殺戮，世家都慫了。要是今天連個屁都不放，以後在文林就沒臉見人了。
更何況，法不責眾，刀不殺清流。這是幾百年來的政治默契。
周禮突然跨出隊列。動作太大，左腳絆了下緋色官服的下擺。
他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老臉漲得通紅。
他沒往玉階走，反而轉身，大步走出金鑾殿的朱紅門檻。
跟著他出去的，還有十五個負責科道言官的清流禦史。這群人平時專乾風聞奏事、罵人博名聲的活兒。
周禮站在殿外廣場的白霜上。冷風吹透了他的棉內衫。
他抬起乾枯的手，一把摘下頭頂的烏紗帽。
啪。
烏紗帽被他重重擱在結霜的青石板上。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後麵那十五個清流有樣學樣。十五頂官帽排成一排。十幾顆花白的腦袋磕在冷硬的石頭上，砰砰作響。
“殿下！”周禮扯著乾癟的嗓子嚎了一嗓子。聲音像破鑼。
“先帝創業艱難，以仁孝治天下！太後乃國之國母，三皇子乃殿下血脈至親！”
他直起上半身，雙手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官服揉出幾道死褶。
“殿下縱容閹黨，擅闖慈寧宮！廢黜手足，將其打入死牢！此等暴虐無道之舉，亙古未有！”
大殿裡的官員們頭垂得更低了。有人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鼻梁往下滾。
這老骨頭是真敢說。
周禮見大殿裡沒動靜，以為自己的氣勢鎮住了場子，膽子更大了。他抬手抓著亂糟糟的頭發，指著黑沉沉的天空。
“殿下今日若是不懸崖勒馬，大乾三百年的社稷，就要毀在您的手裡！天下百姓該如何看您？史官的筆又該如何寫您！”
他往前跪爬了兩步，半個身子探進高高的門檻。雙手死死扒著木頭邊緣。
“老臣代表大乾天下學子，懇請殿下收回成命！釋放三皇子！向太後請罪！”
旁邊一個年輕的禦史跟著喊，聲音直劈叉，帶了點破音。
“請殿下下罪己詔！向天下人謝罪！”
周禮把頭重重磕在門檻上。木屑紮進額頭。鮮血順著花白的眉毛流下來，模糊了半隻眼睛。
“殿下若是不答應，老臣等今日就跪死在這金鑾殿外！水米不進，絕食死諫！”
“絕食死諫！”十幾個清流齊聲高喊。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空盤旋，淒厲悲壯。
這是一種道德綁架。
讀書人最重名聲。曆朝曆代的皇帝，最怕的就是清流死諫。若是逼死了禮部尚書和一群清流，天下的筆杆子能把陸淵祖宗十八代罵穿。各地書院的學子非鬨翻天不可。
趙無極依舊低著頭。他臉上的皮肉抽動了一下，硬生生壓下翹起的嘴角。
這些清流平時跟世家不對付，又臭又硬，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今天這把火燒起來，正好讓陸淵下不來台。
看這瘋子怎麼收場。殺清流？那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大殿裡靜悄悄的。隻有更漏滴水的聲音。
魏忠賢把最後幾粒瓜子殼揣進袖子裡。他拿出一塊白布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手指。他斜著眼看門外那些清流，眼神像在看一堆掛在肉鋪子裡的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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