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瘋狗
接下來幾天，慕笙活過來了。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樓吃她哥留給她的早餐，然後開車出門。
今天約了黃寶珍做臉，明天約了另一個名媛喝下午茶，後天說要去看珠寶展。
她把自己塞回港城的名利場裡，塞得滿滿當當。
慕家大小姐回來了，那些場子就活了。
她走到哪兒都是中心，說話大聲，笑得放肆，誰的麵子也不給。
這天下午，她和黃寶珍在尖沙咀一家美容院做臉。
兩個人並排躺在美容床上，臉上糊著厚厚的麵膜，隻露出眼睛和嘴。
旁邊還躺著兩個名媛，一個是林家的林思韻，一個是趙家的趙敏敏，都是平時跟她們玩在一起的。
美容師的手在慕笙臉上推著，她閉著眼，嘴裡叼著一顆葡萄，嚼了兩下，把籽吐在碟子裡。
“慕笙，你這一個月到底去哪了。”林思韻側過頭問，“我媽說你哥對外說你出國散心了。散心能散成這樣？你下巴尖得都能開瓶蓋了。”
慕笙睜開一隻眼。
“你媽這麼關心我，怎麼不自己來問我。”
“我媽說慕家的事少打聽。”
“那你打聽什麼。”
林思韻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黃寶珍在旁邊笑了一聲，麵膜差點裂開。
做完臉，幾個人在休息區吃水果。
慕笙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拿了顆草莓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黃寶珍湊過來，壓低聲音。
“對了，跟你說個事。”
“嗯。”
“江家的私生子回國了。”
慕笙嚼草莓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回來了？”
“江劣。”
慕笙手裡的草莓梗掉在盤子裡。
“你說那條瘋狗。”她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休息區裡幾個人都看過來。
她也不管，瞪著眼看黃寶珍，“江劣？那個江劣？”
“還能有哪個江劣。江家就這一個私生子。”
慕笙往沙發背上一靠，翻了個白眼。
“他回來乾什麼。他不是被他爸送出國了嗎。送得遠遠的，好像去了什麼南美小國。怎麼，南美待不下去了？還是把哪個小國攪得天翻地覆被趕回來了？”
黃寶珍拿了顆葡萄丟進嘴裡，慢悠悠地說：“聽說江家老爺子身體不好，幾個女兒都不頂事，想把江劣認回來接手部分生意。他上個月回來的。現在住在江家大宅。”
“嘖。”慕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她想起江劣。
小學同學，中學同學，好像還同過兩年桌。
江家也是老錢，做船運的，跟慕家差不多一個圈子。
但江劣是私生子，身份一直不清不楚。
江家女兒多，沒兒子，江劣認回來之前被養在外麵，像個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時候江劣被其他孩子排擠，誰也不跟他玩。
慕笙看他一個人坐在操場角落，可憐巴巴的，就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
結果這個人像水蛭一樣黏上來了。
下課堵她，放學跟她回家，她去哪他跟哪。
她煩了，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然後笑了。
那種笑讓慕笙後背發麻。
後來她揍了他。
不止一次。
她拿書包砸他，拿水潑他，拿腳踢他。
他從來不還手，每次被打完都笑，笑得更厲害。
慕笙被他纏了整整三年，直到中學畢業江家把他送出國，她才算清靜。
“那麼多年了。”慕笙又拿了顆草莓，語氣不鹹不淡，“也知道落葉歸根？他還記得港城長什麼樣嗎。”
“聽說變了很多。”黃寶珍壓低聲音，“以前瘦瘦小小的，現在長得很高。我表姐在一個酒會上見過他，說他現在……怎麼說呢，挺嚇人的。整個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能怎麼不一樣。”慕笙嗤了一聲，“還是那條瘋狗。”
她話音剛落，休息區的門被推開了。
慕笙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草莓差點掉地上。
門口站著一個人。
很高，比她哥還高一點，肩寬腿長，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深灰色大衣，沒扣扣子。
他頭發很短，眉骨很高，五官長得極好，好到讓休息區裡所有女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
但他的眼睛不對。
很深，很暗，像兩口枯井，看人的時候像在嗅一塊肉。
他看見慕笙，浮起一絲笑意。
“慕笙。”
慕笙從沙發上彈起來，麵膜差點從臉上掉下來。
她退了一步，撞在茶幾上，水果盤叮叮當當響了一片。
“江劣！”
“好久不見。”江劣朝她走過來。
他走路的姿勢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嘴角那個弧度越來越大。
“你長高了。”他說。
“關你什麼事。”慕笙又退了一步，後背抵上沙發。
她仰著頭看他，心裡罵了一聲。
這家夥怎麼長這麼高。
以前跟她差不多，現在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
“你以前不這樣的。”江劣偏了一下頭，語調有些子哀傷，“你以前見到我會跑過來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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