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向日葵
慕笙把車停在花店門口，拉著黃寶珍下去挑花。
她挑了一大束向日葵，花盤比她臉還大，橙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亮得紮眼。
她抱著花走出來的時候，黃寶珍在後麵掏錢包付錢，嘴裡嘟囔著“又是我給”。
“向日葵代表什麼。”黃寶珍追上來，戳了戳花盤。
“當然知道。”慕笙把花往懷裡攏了攏，偏過頭，把臉湊過去，“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更嫩了。做臉五位數，總不能白花吧。”
黃寶珍湊近看了一眼。
“是嫩了。但跟向日葵有什麼關係。”
“向日葵朝著太陽長。”慕笙理直氣壯，“我也朝著太陽長。我哥就是我的太陽。”
黃寶珍翻了個白眼，不想接這個話。
兩個人上了車，慕笙開得飛快。
二十分鐘後，紅色跑車停在慕氏集團大樓樓下。
慕笙抱著那束向日葵下車，仰頭看了一眼這棟樓。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門口進進出出的員工穿著工整，步伐利落。
“送完花就走。”慕笙對黃寶珍說，“不耽誤你晚上約會。”
“我今晚沒約會。”
“那就陪我吃飯。我哥肯定又加班。”
兩個人走進大樓。
前台看見慕笙，立刻站起來，微微躬身。
“慕小姐。”
慕笙點了點頭，抱著花徑直往電梯走。
一路上遇到的員工都跟她打招呼，語氣恭敬，目光在她臉上停一下，又移開。
慕家大小姐，港城誰不認識。
她穿一件白色真絲襯衫，領口鬆著兩顆扣子，下麵配一條黑色闊腿褲，腰線收得極緊，腳踩一雙細跟尖頭鞋，走路的時候褲腳帶風。
頭發散在背後，黑而密，抱著向日葵的樣子像一幅畫。
但她走路的下巴角度騙不了人，那種天塌下來有人替她頂著的氣勢，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電梯到了頂樓。
門開了，走廊儘頭是慕瑾年的辦公室。
助理站在門口，看見慕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攔。
慕笙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嘴閉上了。
她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對著維多利亞港，光線很好。
慕瑾年坐在辦公桌後麵，白襯衫，深色領帶，袖箍勒在小臂中段，頭發一絲不亂。
他低著頭在看一份文件，右手拿著一支鋼筆，指尖在紙頁上劃著。
陽光從側麵打過來，把他的下頜線削出一道利落的影。
慕庭昭站在桌邊，一隻手端著咖啡杯，另一隻手撐在桌麵上，正低頭看慕瑾年麵前那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色的三件套，馬甲扣得整齊，西裝外套搭在旁邊椅背上。
他微微側著身，肩線筆直，頭發梳得服帖，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板和氣質都壓得住場。
兩個人聽見門響，同時抬起頭。
“哥！”慕笙抱著花走進去，步子歡快，“二叔也在！”
慕瑾年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懷裡那束向日葵上。
慕庭昭已經笑了，端著咖啡走過來。
“來送花。”慕庭昭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向日葵，又看她，“花怎麼比得上我們大小姐。”
慕笙被他說得嘴角翹到耳根。
“那是當然。”她把花往懷裡攏了攏，往辦公桌那邊走。
慕瑾年坐在桌後，看著她走過來。
她把向日葵舉到他麵前，花盤幾乎懟到他臉上。
“你這辦公室太冷清了。”她偏頭看了看四周，灰白的牆，深色的家具，書架上一排一排的文件，“沒點顏色。好死氣沉沉哦。”
慕瑾年起身看著那束花。
橙黃的花瓣在陽光下亮得刺眼，花盤中央的籽粒密密實實。
他伸手，把花往旁邊撥了撥，露出她的臉。
“辦公室就是工作的地方。”
“工作的地方更需要花。”慕笙把花放在他桌角上，自己繞到桌子另一邊，毫不客氣地往他的椅子上一坐。
椅子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往後靠了靠，翹起腿，對站在旁邊的慕庭昭挑了挑眉。
“像不像慕總？”
慕庭昭端著咖啡走到沙發那邊，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像。就是比你哥矮了點。”
慕笙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門口。
黃寶珍還站在門邊，手裡拎著包，有點局促。
她今天穿了一條米色的及膝裙，頭發編了一半，看起來很乖巧。
她看見慕庭昭往沙發那邊走，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坐得很端正，膝蓋並著，包放在腿上，兩隻手搭在包上。
“慕先生。”她打招呼，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
慕庭昭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在對麵坐下來。
他看了黃寶珍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黃寶珍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剛才走快了還是別的什麼。
“你可以和笙笙一樣，叫我二叔。”慕庭昭說。
黃寶珍抬頭看他。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很鬆，但鬆裡麵有一種東西是收著的。
她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遠遠地看一眼，沒說過話。
他比慕瑾年看著柔和，但那種柔和底下有厚度，像綢緞裹著鐵板。
“可是你看上去才三十來歲啊。”黃寶珍脫口而出。
慕庭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從嘴角漫開，眼睛裡帶著點玩味。
“你是說我顯年輕，還是說我不配當二叔。”
“不是不是。”黃寶珍的臉更紅了，擺了擺手，“我是說……”
慕笙坐在她哥的椅子上，看著沙發那邊的動靜，忽然覺得有意思。
她拿腳尖踢了一下辦公桌的邊緣，椅子轉了小半圈。
慕瑾年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她坐在他椅子上的樣子，沒讓她起來。
“有花瓶嗎。”慕笙仰頭看他，“這花總不能一直擱桌上吧。”
慕瑾年拿起座機，按了一個鍵。
他對著聽筒說了一句話，讓助理找個花瓶來。
然後他把聽筒放回去，看著慕笙。
“送完花就回去。”他說。
“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趕我走。”
“你在這影響我工作。”
“我又沒出聲。”慕笙把花往他麵前推了推，“你看，多好看。你看著它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工作效率就高。我這是幫你。”
慕庭昭在沙發上笑了一聲。
慕笙回頭瞪他，他舉起咖啡杯擋了擋臉，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
助理很快送來了一個白瓷花瓶。
慕笙站起來，把向日葵插進去，擺弄了幾下，覺得角度不對，又轉了一圈。
她在那忙活的時候，慕瑾年站在旁邊看著。
她彎腰調整花枝的姿勢，襯衫下擺往上滑，露出一小截腰。
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慕笙終於滿意了，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花瓶擺在辦公桌角上，向日葵朝外開著，橙黃的顏色把整張桌子都帶活了。
“好了。”她拍了拍手，轉身看慕瑾年，“哥，你以後每天都要給它換水。聽見沒有。”
慕瑾年沒接話。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剛才那份文件。
慕笙站在旁邊，低頭看他。
他翻文件的動作很穩，側臉線條利落，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戴著眼鏡站在她床邊的樣子。
那是另一個他。
是她不常見的他。
“哥。”
“嗯。”
“你今晚回家吃飯嗎。”
慕瑾年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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