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起
爆炸是在淩晨三點發生的。
慕笙被一聲悶響震醒。
床在晃，窗戶在抖，她第一反應是地震。
第二聲爆炸緊跟著來了，更近，更大，整棟房子的玻璃同時碎裂，碎片像雨一樣潑進來。
慕笙尖叫了一聲，本能地縮到床角。
封宴已經坐起來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翻身下床，赤腳踩過滿地的玻璃渣，一把把慕笙從床上拽下來。
“走。”
慕笙被他拽得踉蹌，腳底踩到碎玻璃，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走廊裡已經全是煙，黑灰色的，嗆得她睜不開眼。
封宴用襯衫捂住她的口鼻，把她往樓梯方向推。
第三聲爆炸。
這次在房子正下方。
整棟房子劇烈地搖晃，天花板上的燈砸下來。
封宴把她按在牆上，自己的身體擋在外麵。
燈管碎在他背上，玻璃渣彈了一地。
“地下室——”慕笙喘著氣。
“已經燒了。”封宴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從外麵進來的。”
他拉著她往樓下跑。
一樓客廳的落地窗全碎了，海風灌進來，把煙吹散了一些。
慕笙看見碼頭方向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那艘快艇的殘骸歪在水麵上，燒得隻剩骨架。
封宴把她拽到後門。
後門通向礁石區，地勢低，爆炸的衝擊波打不到這裡。
他推開門，把她推出去。
“趴下。”
慕笙趴在礁石上，膝蓋磕在石麵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她回頭，看見封宴站在門口，手裡多了一把槍。
“封宴——”
他沒回頭。
他對著黑暗中開了一槍。
槍聲很悶，被海風吹散了。
然後有人回擊。
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慕笙抱著頭，臉貼在礁石上，心臟快跳出嗓子眼。
交火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槍聲停了。
慕笙抬起頭，看見封宴靠在門框上，左手捂著右肩，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封宴！”
“閉嘴。”他咬著牙朝她走過來。
他走得很快，但腳步不穩。
走到她麵前，彎腰，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跟我走。”
他拉著她往礁石深處走。
那裡有一個她從來沒注意過的暗門，嵌在岩壁裡。
封宴拉開暗門，把她推進去。
裡麵很窄，隻有一條通道，通向下。
封宴跟著進來，關上門。
黑暗吞了一切。
“這是什麼地方。”慕笙的聲音在抖。
“逃生通道。”封宴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近，帶著壓抑的喘息，“通到島的另一邊。”
他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他的手很燙，黏膩的血蹭在她手腕上。
慕笙看不見路，隻能跟著他。
通道很窄，她肩膀時不時撞上岩壁，疼得她皺眉。
走了大概幾分鐘，前方有光。
是月光，從一個很小的洞口照進來。
封宴推開洞口，外麵是一片她沒見過的礁石灘，離碼頭很遠，背對著大火的方向。
封宴把她推出來，自己也跟著出來。
他靠在礁石上，低頭看了一眼右肩。
血已經把半邊襯衫染黑了。
慕笙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在發白。
“你——”
“別說話。”封宴打斷她，抬頭看著島另一邊的火光。
那艘快艇已經燒完了，但火勢蔓延到了倉庫，倉庫裡有燃料，時不時還有小的爆炸聲傳來。
“誰乾的。”慕笙問。
封宴沒回答。
他靠在礁石上，閉了一下眼，很快又睜開。
他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很淺。
“你想知道是誰。”
慕笙點頭。
“你哥。”
慕笙愣住了。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我哥不會——”
“他不會炸碼頭。”封宴的唇角扯了一下，冷得像刀鋒，“但他找的人會。”
她哥在找人。
她哥找的中間人不敢接他的電話。
但有人接了。
有人幫他做了這件事。
她哥沒有放棄，她哥動手了。
“你哥比我想的狠。”封宴的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在誇，又像在磨牙，“他找不到中間人，就找了別人。炸碼頭是聲東擊西。他的人現在應該在房子那邊搜。”
慕笙看著他。
他靠在礁石上，血從指縫裡往下淌，滴在沙地上，被月光照得發黑。
他受了傷，他的島被炸了，他的碼頭沒了，他還在跟她說這些。
“你不去攔他們。”
“我隻有一個人。”封宴看著她，目光暗下來，“攔不住。”
“沈驚瀾呢。”
“在主島。趕不過來。”
慕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封宴現在是她見過的最弱的狀態。
他受傷了，他的島被炸了，他的人不在。
他現在沒有槍，沒有兵，沒有退路。
她能跑。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她腦子裡。
她看著封宴，看著他靠在礁石上流血，看著他閉著眼喘息。
她往後退了一步。
封宴睜開眼。
“你跑。”
慕笙站住了。
“你哥的人現在在房子那邊。”封宴看著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你跑過去，他們可能還沒走。你跟他們走，回主島，找你哥。”
慕笙的腿在抖。
她轉過身，朝火光的方向邁了一步。
身後一陣風。
封宴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頭咯吱響。
他把她拽回來，拽得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他肩膀上的血蹭在她臉上，滾燙，黏膩。
“封宴——”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凶狠得像在撕咬。
他的嘴唇壓下來，牙齒磕在她唇上，血腥味瞬間在兩個人嘴裡漫開。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發間，把她整個人摁在懷裡，摁得她喘不上氣。
她推他胸口，推不動。
她咬他舌頭，他頓了一下，但沒退。
他吻得更深，像要把她肺裡的空氣全吸乾，像要把她這個人嚼碎了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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