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試探
沈驚瀾是下午到的。
慕笙坐在客廳沙發上，穿那件長袖裙子，領口拉到最高，遮住了脖子上所有的痕跡。
她手裡拿著一本從書房翻出來的雜誌，翻了兩頁就扔在茶幾上。
封宴坐在她對麵，看一份文件，偶爾喝一口咖啡。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茶幾，像兩個陌生人。
引擎聲近了。
慕笙抬起頭，看向門口。
沈驚瀾推門進來，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拿著一份牛皮紙袋。
他臉上那道細疤在日光下比晚上淡，整個人顯得很乾淨，斯文得不像乾這行的。
他看見慕笙，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向封宴。
“北邊的事辦完了。”
封宴接過紙袋，拆開看了一遍。
慕笙餘光掃了一眼，裡麵是照片和文件，密密麻麻的字。
她沒湊過去，隻是坐在那兒，翻著那本雜誌。
“周懷遠那邊呢。”
封宴問。
“老實了。”
沈驚瀾在對麵坐下來，自己倒了杯水。
“貨補齊了，多送了一批。他女兒上個月去了歐洲，沒再回來。”
封宴點頭，把文件收進紙袋，放在茶幾上。
他看了一眼慕笙，她正低頭翻雜誌，但翻頁的速度很慢，明顯在聽。
“你有話就說。”
封宴開口。
慕笙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驚瀾一眼。
她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
“你讓他來，不是光送文件吧。”
封宴靠回沙發背，看著她。
他沒回答，隻是偏了偏頭，示意沈驚瀾。
沈驚瀾放下水杯，看向慕笙。
“你哥還在主島。”
他說。
“住了五天。他見了一個人。”
慕笙的手在雜誌封麵上攥緊。
“誰。”
封宴問。
“一個中間人。姓陸，叫陸慎。以前跟封先生做過一筆生意，後來退了。現在在A國做正當買賣，開酒店。”
沈驚瀾說。
“你哥是通過港城的關係找到他的。他約了陸慎三次，陸慎沒見他。”
“為什麼。”
“因為陸慎知道你是誰的人。”
沈驚瀾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慕笙。
“他不想惹麻煩。”
封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
慕笙坐在旁邊，手指在雜誌封麵上掐出印子。
她哥在找人。
她哥在找能跟封宴對話的人。
但沒人敢接。
“陸慎不見他。”
封宴開口。
“你哥會找別人。”
“他已經在找了。”
沈驚瀾說。
“昨天他聯係了A國警方。”
封宴的手頓了一下。
咖啡杯沿剛碰到嘴唇就放下了。
“警方。”
他重複了一遍。
“報了失蹤。”
沈驚瀾說。
“以慕家的名義。慕笙在A國失蹤，慕瑾年要求當地警方介入調查。”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慕笙的心跳在胸腔裡砸。
她哥報警了。
她哥在找她。
她哥沒放棄。
封宴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輕。
他偏頭看了慕笙一眼。
她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她的手在抖，雜誌封麵被她掐出一個深深的指甲印。
“警方查不到這兒。”
封宴說。
“查不到。”
沈驚瀾點頭。
“但時間拖久了，麻煩會多。慕家在港城有分量，A國這邊會有人賣麵子給慕瑾年。”
封宴沒說話。
他靠回沙發背，看著天花板。
客廳裡隻有冰箱製冷的嗡嗡聲。
慕笙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哥在找她。
她哥沒放棄。
她哥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你先回去。”
封宴開口。
沈驚瀾站起來，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慕笙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封先生。”
他開口。
“嗯。”
“慕瑾年那個人，我查過。他不達目的不罷休。”
沈驚瀾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
“他比您想的難纏。”
封宴沒應。
沈驚瀾推門走了。
引擎聲遠了，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慕笙坐在沙發上，看著封宴。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驟然發現他很少閉眼。
他閉眼的時候，臉上那層冷像裂了一道縫，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她看不透。
“你怕了。”
她說。
封宴睜開眼，轉頭看她。
“你哥報警，你怕了。”
慕笙嫣然一笑。
“你在A國做軍火，手上沾了多少東西你自己清楚。警方一旦盯上你，你的生意，你的碼頭，你的島，全都見光。”
封宴望著她。
她坐在他對麵，瘦了，下巴尖了，脖子上遮得嚴嚴實實，但眼睛很亮。
她看著他，像在看一場她終於占了上風的棋局。
“你高興了。”
他說。
“我應該高興。”
慕笙說。
“我哥在找我。他沒有不要我。他在想辦法。”
“他找得到再說。”
“他會的。”
慕笙肯定極了。
“他答應過我的事，都會做到。我小時候發燒，他放下會不開了，守了我一整夜。我考試不及格，他半夜給我找補習老師。我被人欺負，他第二天就讓那個人轉學了。”
她頓了頓，看著封宴。
“我哥從來不會不管我。他隻是……他隻是不知道怎麼管我。他怕我。他怕我纏著他。所以他把我推遠了。”
封宴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臉，她臉上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光。
那種光叫底氣。
她哥給她的底氣。
她知道自己被人找著，被人惦記著，被人當一回事。
這種底氣她一直有，隻是被關在這島上快一個月，被磨得快沒了。
現在她哥報警了，她哥在找她，她哥沒放棄。
那點光又回來了。
封宴站起來。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
她仰著頭，跟他對視。
她沒有笑，也沒有罵。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寫著六個字——你關不住我了。
“慕笙。”
他開口。
“嗯。”
“你哥報警，他找中間人，他在主島住了五天。”
封宴說。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他救不了你。”
慕笙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為我不會讓他找到你。”
封宴語氣十分自信。
“他找到陸慎，我就讓陸慎出國。他找警方，我就讓警方查不下去。他找中間人，我就讓所有中間人都不敢接他的電話。他有一百種辦法找你，我就有一百零一種辦法讓他找不到。”
慕笙攥緊了膝蓋上的雜誌。
“你哥是好哥哥。”
封宴說，驟然抬手，把她膝蓋上那本雜誌拿起來，放在茶幾上。
他彎腰，跟她平視。
“但他救不了你。他這輩子都救不了你。”
“你憑什麼。”
“憑我比你哥狠。”
封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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