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的規矩
慕笙醒過來的時候，渾身像散了架。
她從脖子到鎖骨到胸口，全是印子。
咬痕、掐痕、吻痕疊在一起，紫的紅的青的，像被人打了一頓。
她動了一下腿，酸疼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封宴不在床上。
她撐著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罵了一聲。
那聲音像是被暴曬一樣，刺啞難聽。
昨晚她罵了太久，喊了太久，嗓子已經廢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兩粒消炎藥。
她盯著那兩粒藥看了很久，然後端起來，乾咽了。
藥卡在喉嚨裡，苦得她皺眉。
她喝了口水，把藥衝下去。
門開了。
封宴走進來，端著一個托盤。
他換了件乾淨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看不出昨晚被她咬成什麼樣。
但他走路的時候左肩微微僵著，她知道她咬的那口不輕。
“吃飯。”他把托盤放在桌上。
慕笙沒動。
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瞪著他。
“不吃。”
“隨你。”封宴在床邊坐下來，拿起托盤上的麵包，自己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眼睛看著窗外，像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
慕笙看著他的側臉。
他脖子上那個牙印被襯衫領子遮住了，但轉頭的角度稍大一點，就露出來一點紫紅的邊。
她盯著那個印子，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昨晚說的。”
封宴轉頭看她。
“你說這不是你的極限。”慕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的極限是什麼。”
封宴嚼著麵包，看著她。
他看了幾秒，咽下去，喝了口水。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還能多變態。”
封宴把麵包放下，轉身麵對她。
他伸手，把她被子往下拽了一截，露出她鎖骨上的印子。
她沒攔，隻是瞪著他。
“我十二歲殺的第一個人是我爸。”他說，“十三歲跟著一個軍火販子跑貨。十四歲被關進地下室三天，出來的時候少了一塊肋骨。十五歲殺第二個人，十六歲學會拆彈，十七歲有自己的第一支隊伍。十八歲那年，我殺了一個叛徒，把他吊在碼頭示眾了七天。”
慕笙的指甲陷進被子裡，掩飾自己的不安。
“你覺得我變態。”封宴說，“你覺得我禽獸。你覺得你見過最壞的人就是我了。”
“難道不是？”
“你見過的人太少了。”封宴收回手，站起來，“你哥把你養在溫室裡。你見過的壞，是書裡的，是新聞裡的，是別人嘴裡的。你在我這兒待了不到一個月，看了幾段錄像，就覺得天塌了。”
慕笙咬著牙，望著他。
“昨晚你罵我禽獸。”封宴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你罵得對。我確實是。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在我這兒，我至少沒讓你挨餓，沒讓你凍著，沒把你賣給別人。你嘴裡的禽獸，養了你快一個月。”
慕笙掀開被子下床。
她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站定。
“你養我。”她聲音啞得像破鑼，“你養我，是因為你把我當玩物。你關我，你拴我，你睡我。你管這個叫養？”
封宴轉過身，低頭看她。
她仰著頭，脖子上全是昨晚的痕跡，嘴唇腫著，眼眶紅著，但眼睛裡的東西沒碎。
她還在瞪他。
她還在罵他。
她還沒服。
“你昨晚咬我。”封宴說，抬手，指尖點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咬得挺狠。但你咬完之後呢？”
慕笙沒說話。
“你咬完我，我吻你。你罵我，我接著。你扔東西，我躲。然後你睡了。你睡在我旁邊，縮成一團，像隻貓。”封宴低頭，看著她，“你恨我。但你沒走。”
“你把我拴著，我怎麼走。”
“你腳踝上那條鏈子，”封宴說，“昨晚我沒鎖。”
慕笙愣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腳踝。
鏈子還在，但鎖扣是開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鎖扣哢嗒一聲彈開，鏈子從她腳腕上滑下來，掉在地板上。
叮。
她盯著那條鏈子，像盯著一條死蛇。
“昨晚你跑出去的時候，我就沒鎖。”封宴說，“你跑到海邊，我站在碼頭上等你。你手裡拿著鑰匙，你想跑。但你沒跑。你跑到一半就停了。”
慕笙的呼吸一緊。
“你為什麼不跑。”封宴問。
慕笙答不上來。
她站在那裡，光著腳，腳腕上空空的，鏈子在地上躺著。
她可以跑。
門開著，碼頭上有船，鑰匙被他扔了，但她可以遊。
四十海裡，她遊不到，但可以試。
死在海上也比待在這兒強。
但她沒跑。
她昨晚跑到海邊，停住了。
“因為你不知道跑出去之後去哪。”封宴替她說了，“你哥不要你。慕家回不去。你身上沒有錢，沒有護照，沒有手機。你跑出去，活不過三天。你在我這兒還能罵我，出了這個島，你連罵人的機會都沒有。”
慕笙攥緊了拳頭。
“你昨晚沒跑。”封宴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因為你終於知道了一件事——你跑不掉。不是因為我拴著你。是因為你無處可去。”
慕笙抬手，一巴掌扇過去。
封宴攥住她的手腕，沒讓她打到。
他看著她，目光很淡漠。
“你打了我多少次了。”他說，“你自己數過嗎。”
“我遲早打死你。”
“打死我，你去哪。”封宴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
他彎腰，把地上那條鏈子撿起來，放在桌上。
鎖扣開著，像一條空著的項圈。
“鏈子給你留著。”他說，“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擱著。我不拴你。你自己決定。”
慕笙看著桌上那條鏈子。
黑色的，細細的，像一條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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