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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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頂那條土路到鎮上，我開電動三輪要兩小時四十分。
路上我接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是我老婆。
“你怎麼回來了？”
“攤子不擺了。”
“為啥？”
“有人掀我托盤。”
她在那頭沒說話，過了幾秒：“你沒動手吧？”
“沒。”
“那就行。”又過了幾秒，“水呢？”
“都在車上。”
“那都化了。”
“化了就化了。”
她歎了一口氣，把電話掛了。
第二個電話是我兒子打的，問我晚上能不能帶點鹵雞爪。
我說能。
第三個是山頂那個管理處的老劉。
“老馮你人呢？”
“下山了。”
“下山了？現在？”
“嗯。”
老劉那邊有風聲，呼呼的。
“你開什麼玩笑，今天周六，索道上去的人一千六百多，山頂那邊我這會兒站著都有二百來號人，你攤子收了？”
“收了。”
“為啥啊？”
我把那事兒說了一遍。
說得很簡單：有人錄像說我坑人，有人把我托盤掀了。
老劉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幾個人？”
“五個。”
“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跟我說啊，我去處理。”
“處理什麼，托盤我自己撿起來了。”
“老馮——”
“劉哥，我這六年，被人罵過多少回，我一次沒跟你講。”
“我知道。”
“今天我不想賣了。”
老劉“嗐”了一聲。
“你那合同裡有條款，斷供扣保證金。”
“扣。”
“扣多少你知道嗎？”
“五千。”
“你——”他好像被我氣笑了，“五千塊你不要了？”
“今天不想賣。”
他又沉默。
“你今天就不上來了？”
“不上來。”
“那你明天？”
“明天看情況。”
他罵了一句，把電話掛了。
我到鎮上是下午兩點四十。
把冰桶卸下來，冰全化了，水泡在水裡，溫的。我一瓶一瓶擦乾，碼進小屋的架子上。
兩瓶裂的扔了。
托盤拿出來，翹的那一塊我用腳踩了踩，沒踩平。
我老婆站在門口看我弄。
“真不去了？”
“今天不去。”
“那明天？”
我沒回答。
她進屋了。
我坐在小屋門口的台階上，把鞋脫了。襪子貼在腳上，一撕是紅的，腳後跟磨破了，皮掀起來一塊。
我在那兒坐了二十分鐘。
然後我拿出手機，搜青壁山。
搜出來的東西比我想的多。
小紅書上有個帖子，發了四個小時，四千多條評論。
標題：青壁山山頂水攤二十一瓶，我幫大家維了個權。
封麵是我的攤子，我站在太陽傘底下，臉是打了碼的。
視頻我點開看了。
一共一分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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