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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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老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我媽站在院門口，一看到我的車就走過來。
她沒問我在路上怎麼了。
視頻她看了。
她拉開車門的時候先掃了一眼後座。
空的。
“人呢？”
“沒帶回來。”
“那你先進來吃飯。”
吃飯。
在我媽的邏輯裡，天塌了也得先吃飯。
我坐在飯桌前，麵前擺著我媽提前做好的紅燒排骨、酸菜魚和炒時蔬。
她坐在對麵看著我吃。
我扒了兩口飯。
“媽。”
“嗯。”
“我可能要離婚。”
我媽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裡。
“吃完再說。”
我吃完了。
她收了碗筷，泡了壺茶，坐到我對麵。
“你的錢在你自己卡上嗎？”
“在。”
“房子寫的誰的名？”
“我自己買的那套寫的我的名，婚後他家那套寫的他的名。”
“車呢？”
“他的。但我自己有一輛，停在咱家車庫裡。”
我媽點了點頭。
“那就行。”
她沒勸我忍，沒勸我為了孩子，沒勸我再想想，也沒說“日子長著呢別衝動”。
她就問了三個問題。
錢、房、車。
然後，“那就行”。
這三個字比任何安慰都讓我踏實。
我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你心裡有數就行。不管你怎麼決定，這是你的家。”
我的鼻子又酸了。
按住了。
這時候，我手機又響了。
不是顧衍，不是婆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請問是宋錦女士嗎？”
“是。”
“我是高速交警大隊的王警官，今天下午處理過您的情況。有件事想告訴您一下——您小姑子的那段行車記錄儀視頻，不知道怎麼被傳到網上了。”
“什麼？”
“目前在好幾個平台上都有了，播放量挺大的。我們內部正在排查是不是我們這邊泄露的，但也可能是路過的車輛行車記錄儀拍到了，被車主上傳的。”
“這個事您知道一下，如果後續需要我們配合，可以隨時聯係。”
掛了電話。
我打開手機，點進短視頻平台。
搜索欄裡都不用打字。
熱搜榜第四條——
“國慶高速驚魂：後排乘客捂住司機眼睛‘測試智駕’”
點進去。
視頻不是我車內的行車記錄儀，是後方一輛車的行車記錄儀拍的。
角度正好拍到了我急刹的全過程。
車尾燈亮起，輪胎冒煙，車身劇烈前傾，後麵三輛車跟著急刹，差點追尾。
畫麵配了字幕，把我車內的情況做了圖文還原。
評論區炸了。
“這不是開玩笑，這是謀殺。”
“一百二十碼啊！後麵那幾輛車的司機差點被她帶走！”
“這個嫂子打得好！換成我直接叫警察抓人。”
“什麼智駕測試，她是在測試嫂子的求生欲吧。”
“一輩子沒挨過打？今天算是補上了。”
“刹車反應能有這麼快，這嫂子是練過的吧。”
“我看完手心都出汗了，後麵那輛大貨車就差三米。”
“說句難聽的，這種行為放在法律上已經構成危害公共安全了。”
評論區往下翻，有人開始扒當事人。
不是扒我。
是扒顧甜甜。
有人認出了她的聲音和發型，翻出了她的社交賬號。
她的賬號上，全是各種“整蠱”視頻。
給爸爸鞋裡塞辣椒麵的那條，點讚兩千多。
給媽媽換洗發水的那條，點讚三千多。
給哥哥剃眉毛的那條，點讚一萬四。
每條視頻的評論區裡，都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家人真好脾氣”。
但現在。
這些視頻下麵的評論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
“原來這人一直在作死，終於作到高速上了。”
“前麵那些整蠱視頻我現在看著後背發涼。”
“她家人之前不管她，現在全網幫他們管。”
“這種人遲早要出大事，今天算輕的。”
我關掉手機。
我媽在旁邊靜靜看著，也看了那些評論。
她沒說什麼。
就是又給我倒了杯茶。
“早點睡，明天再說。”
我放下手機，洗了個澡，躺到我從小睡到大的那張床上。
天花板上還貼著我高中時候買的熒光星星，老了，不怎麼亮了。
我盯著那些星星，腦子裡過電影一樣回放著今天的所有畫麵。
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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