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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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最先到的不是救護車。
是交警。
後方有車看到我停在應急車道放了三角架，打了報警電話。
交警到的時候，顧甜甜還在後座上哭。
額頭上貼了張紙巾，血已經止住了，就是包越來越大，紅得發紫。
“怎麼回事？追尾？剮蹭？”
交警繞著車看了一圈，沒有任何碰撞痕跡，一臉疑惑。
我搖下車窗，很平靜地說：“警察同誌，我後排的乘客在行駛過程中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緊急製動後停在了應急車道上。她沒係安全帶，撞到了擋風玻璃。”
交警愣了一下。
轉頭看顧甜甜。
又轉頭看我。
“你說……她捂住了你的眼睛？在高速上？”
“對，當時車速120。”
交警的表情在兩秒鐘內完成了從困惑到震驚到難以置信的三級跳。
“有證據嗎？”
我遞過手機，播放行車記錄儀的畫麵。
畫麵很清楚。
車內攝像頭正對著駕駛位。
能看到我正常開車，能看到兩隻手突然從後麵伸過來捂住我的臉，能聽到她那句清清楚楚的“網友讓我看看智駕牛不牛逼”，能看到車輛急刹，能看到顧甜甜整個人飛出去撞到玻璃上。
交警看完視頻，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顧甜甜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看一個受傷乘客的眼神。
那是看一個移動的馬路殺手的眼神。
“這位女士，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行為有多危險？”
顧甜甜捂著額頭，還在哭：“我就是開個玩笑……”
“玩笑？”交警的聲調都高了，“一百二十碼，國慶高峰，你捂住駕駛員的眼睛？你這不是開玩笑，你這是在玩命。”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一個動作，如果你嫂子的反應慢哪怕零點幾秒，你們兩個人，加上前後左右的車，可能就不是磕破一個額頭的事了？”
顧甜甜被他這一串話嚇到了，哭聲更大了。
但交警沒理她的眼淚。
“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你的行為屬於乾擾駕駛員安全駕駛，按規定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顧甜甜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接了。
“哥！哥你快來！交警要罰我！嫂子她不管我！”
電話那頭顧衍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到：“你把電話給交警。”
顧甜甜把手機遞過去。
交警接了，聽了幾句，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說了一句話。
“先生，我建議你不要試圖用任何方式乾預執法。你家屬的行為已經構成違法，你應該關心的是她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而不是打電話來替她說情。”
掛了。
直接掛了。
顧甜甜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在她的認知體係裡，哥哥打個電話就能搞定一切。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闖了禍，哥哥來收場。
她惹了人，哥哥來道歉。
她被老師批評，哥哥去找校長。
她的世界裡沒有“後果”這兩個字。
因為所有的後果，都有人替她扛。
但今天，扛不住了。
交警認認真真地開了張罰單，又叫了救護車來處理她額頭的傷口。
同時，把我的行車記錄儀視頻拷走了一份，留作存檔。
“這位女士，如果因為你的行為導致了交通事故，你涉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今天沒出事，是你命大，也是你嫂子反應快。”
交警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一種很明確的意思——
你沒事就好。
救護車來了，醫生給顧甜甜處理了傷口。
不嚴重。
皮外傷，縫了兩針。
顧甜甜坐在救護車裡，額頭上纏著白紗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金絲雀。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說：“嫂子……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我站在車外麵，風吹過來，帶著十月份的涼意。
“你讓你媽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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