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鄭家（一）
題詩會散後，天色已近黃昏。
鄭府正廳內，鄭元禮剛端起茶盞，便見管事匆匆進來。
“老爺，東宮來人了！”
鄭元禮手上一頓，“東宮？”
“正是。來的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馮公公，說是奉殿下口傳令旨，特來府上傳話。”
鄭元禮聞言，連忙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冠。
“快請進來！再去請夫人、大姑娘、二姑娘和少爺過來。”
管事領命而去。
鄭元禮心中卻有些疑惑。
鄭家雖與東宮有婚約，可太子殿下素來行事有度，平日裡鮮少遣人登門。
莫非是為了時宜的婚事？
想到此處，他的神色稍稍緩和。
不多時，劉氏便領著鄭時宜、鄭華容與鄭硯安進了正廳。
得知東宮來人，劉氏不由笑道：“莫不是殿下記掛著時宜，特意遣人送了東西來？”
鄭時宜溫聲道：“母親說笑了。殿下既遣人前來，想必自有吩咐。”
鄭元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唯有鄭硯安站在一旁，臉色隱隱發白。
今日題詩會上鬨出的事情，他原以為已經過去了，誰知才過了幾個時辰，東宮竟派人來了！
總不會……是為了他吧？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通稟聲。
“馮公公到——”
鄭元禮當即領著一家人迎了出去。
馮海帶著兩名小太監跨入正廳，臉上仍是那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鄭大人。”
“馮公公。”鄭元禮拱手相迎，“有勞公公親自走這一趟，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馮海笑了笑，並未急著開口，而是朝廳內掃了一眼。
“鄭大人，殿下有幾句話要咱家帶給貴府小公子。隻是這話不宜叫太多人聽去，還請大人暫且屏退左右。”
鄭元禮微微一怔。
給硯安？
他下意識轉頭，卻見兒子麵色慘白，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
鄭元禮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都退下。”
待伺候的下人退出正廳後，馮海這才斂了笑意。
“鄭小公子何在？”
鄭硯安雙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劉氏忙推了推他，“硯安，還不快上前？”
鄭硯安硬著頭皮走出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鄭、鄭硯安，見過公公。”
馮海瞧了他一眼，“太子殿下有口諭。”
鄭元禮立即領著一家人跪下。
“臣鄭元禮，恭聽殿下訓示。”
馮海不疾不徐地開口：
“太子殿下有言：鄭氏子硯安今日於聆月閣詩會失言失禮、輕慢士子。念其年幼，又已當眾賠禮，便姑從輕責之。”
“著其閉門靜思，抄錄《禮記·曲禮》《論語》各五十遍，合計百遍，半月之內呈送東宮，不得假手於人。”
“望其修身正心，日後謹言慎行。”
話音落下，正廳裡頓時靜了下來。
鄭元禮滿臉錯愕。
詩會？輕慢士子這混賬東西究竟在外頭乾了什麼？
劉氏也變了臉色，連忙朝兒子望去。
鄭硯安卻隻顧著低頭，恨不得尋條地縫鑽進去。
完了！
題詩會上的事，太子殿下竟當真知道了！
“鄭大人？”馮海輕喚一聲。
鄭元禮這才回神，連忙俯身，“臣謹遵殿下教誨，日後定嚴加管束犬子！”
馮海輕輕頷首，又朝鄭硯安道：“鄭小公子，殿下交代的，可都記清楚了？”
“記、記清楚了。”
“那便好。”
馮海重新露出笑容，“殿下待鄭家素來親厚，鄭小公子往後行事，可莫再這般莽撞了。”
鄭硯安連連應是。
待馮海示意眾人起身，鄭元禮親自將人送到了廳外。
臨行前，他悄悄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遞了過去。
“公公辛苦。些許茶錢，還望公公莫要嫌棄。”
馮海笑著收下，“鄭大人客氣了。”
鄭元禮親自將人送出府門後，他臉上的笑意才徹底散去。
回到正廳時，劉氏等人仍候在原處。
鄭元禮跨過門檻，便是一聲厲喝。
“鄭硯安！”
鄭硯安嚇得渾身一哆嗦。
“父、父親……”
“跪下！”
鄭硯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鄭元禮怒視著他，“說！今日題詩會上，你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鄭硯安哪裡還敢隱瞞，隻得結結巴巴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待聽到兒子竟當眾拿鄭家的門第壓人時，鄭元禮終於忍無可忍。
“混賬東西！”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一跳，“誰給你的膽子，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仗勢欺人！”
鄭硯安嚇得連忙俯身，“父親息怒！兒子也是一時氣不過，那裴玦不過是個寒門士子，憑著一首詩便奪了頭名，兒子實在不服……”
“寒門士子又如何！”鄭元禮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你可知那裴玦連中縣、府、院三試案首，是實打實的小三元？”
“他的文章，為父早已讀過。此人學識不俗，若往後科舉順遂，將來入朝為官，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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