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魚餌
趙祈年剛收回視線，身旁就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
趙嘉淮盯著樓下被眾人圍住的裴玦，滿臉不甘。
“早知這人真有本事，我便押他了。”
趙祈年悠悠道：“看來三皇兄上上回的眼光，到底不大夠用了。”
趙嘉淮扭頭瞪她。
“你——我那是讓著你！”
“是是是，三皇兄讓著我。”趙祈年把點心碟往他麵前推了推，“別傷心，吃塊桃花酥。”
趙嘉淮沒伸手，先拿扇子指住她。
“四弟可別隻顧得意。賭是你贏了，往後還得我帶你出來。你想想，你若惹惱了我，誰替你去同周嬤嬤說情？”
“那可更該記著今日的賭約了。”趙祈年答得很快，“皇兄方才說，輸了任臣弟差遣，董貫、順喜、靈翹可都聽著呢。”
門邊的董貫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順喜則往靈翹身後挪了半步，生怕三殿下一眼掃過來，要他幫著作偽證。
趙嘉淮在那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沒尋到一個肯救他的。
“說吧，你想叫我做什麼？”
趙祈年語氣認真道：“今日尚未想好，先記著。不過不會叫皇兄為難，皇兄放心。”
他聽完，神色倒鬆了些，又故意道：“諒你也不敢。”
“是，臣弟膽子小，哪裡敢為難三皇兄。”
話是這樣說，她嘴角那點笑卻藏不住。
今日屬實不虧。
不僅能晚些回去喝藥，還能親眼見到原書男主名場麵，順便贏了趙嘉淮一個承諾。
趙嘉淮瞥見她這幅模樣，突然覺得自己被坑了。
“趙祈年。”
“嗯？”
“你方才是不是早就知道裴玦會贏？”
趙祈年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臣弟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
趙嘉淮直直盯著她。
趙祈年神色坦蕩。
兩人對峙片刻，趙嘉淮敗下陣來，沒好氣道：“罷了，今日算你運氣好。”
趙祈年笑眯眯道：“承讓。”
趙嘉淮被她這兩個字噎得胸口發悶。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往樓下瞧。
裴玦仍被士子圍著，神色卻不見局促，他既不熱絡攀附，也不冷臉拒人，分寸拿得極好。
趙嘉淮看著看著，忽然低聲道：“這人將來怕是不簡單。”
趙祈年聞言，指尖輕輕一停。
她轉頭看向趙嘉淮。
趙嘉淮平日裡看似不著調，可有些時候，他看人其實很準。
他自己不愛爭，也懶得往朝堂那些彎彎繞繞裡鑽，卻並非全然不懂。相反，正因為他懂，所以才早早選了最輕鬆的路。
趙祈年想了想，道：“三皇兄覺得他哪裡不簡單？”
“說不上來。”趙嘉淮難得正經了些，“他方才對鄭硯安那幾句話，換作旁人，要麼怕了，要麼惱了。怕了便要受辱，惱了便容易失了分寸。他倒好，幾句話便把鄭硯安架在鄭家門風上。鄭硯安那小子最會拿家世壓人，今日反倒被自己的家世壓回去了。”
趙祈年笑了笑：“三皇兄不是說他未必擅詩？”
趙嘉淮臉上剛浮出的正經瞬間垮了。
“你能不能不提這茬？”
“能。”趙祈年十分善解人意，“那臣弟換個說法。三皇兄今日輸得心服口服麼？”
趙嘉淮深吸一口氣。
“趙祈年，你若不是我弟弟，我今日定要把你扔下樓去。”
趙祈年立刻往靈翹身後躲了躲。
“靈翹，護駕。”
靈翹被她逗得差點笑出聲，又礙於規矩，隻能低頭憋著。
這一刻，趙嘉淮徹底沒了脾氣。
三樓雅間裡，趙禎熙將方才那一幕儘收眼底。
裴玦確實是個人才。
受人刁難時不失分寸，得人相助後也不借勢壓人。
趙嘉淮肯為他出頭，倒也合乎性情，符合他慣有脾氣。
唯獨趙祈年，讓趙禎熙有些意外。
她用了幾句輕飄飄的話便將場麵穩住，既替裴玦留住了應得的體麵，又給鄭硯安遞了台階。
從前他總以為趙祈年還沒長大，時常需要他看著、護著。即使她從前多有鬨脾氣，他也多有縱容。
直至今日，他才發覺自己的弟弟早已長大。
不再需要他事事庇護，而是學會了在他不在的時候，將事情料理妥帖，甚至還學會了同兄弟從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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