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鄭家（二）
鄭時宜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弟弟今日行事，確實失了分寸，父親責罰也是為他好。隻是女兒以為，眼下最要緊的，並非家法。”
鄭元禮皺眉。
“此話怎講？”
“太子殿下既已命弟弟半月之內抄書百遍，便是希望他靜心思過，知曉禮義。”
鄭時宜輕聲道：“若此時再受一頓家法，傷了手臂，誤了殿下交代的功課，反倒不好向東宮交代。”
鄭元禮神色微動。
鄭時宜又道：“何況殿下今日特意命馮公公屏退左右，想來也是不願將此事鬨得人儘皆知。”
“殿下既有心替鄭家留住顏麵，父親又何必在此時大動乾戈？”
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卻恰好說中了鄭元禮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終於長歎一聲。
“還是你想得周全。”
鄭時宜溫聲道：“父親過譽了。女兒不過是想著，弟弟若能借此改過，才不算辜負殿下的一番苦心。”
鄭元禮點了點頭，朝管事擺手，“罷了，家法暫且不必取了。”
鄭硯安如蒙大赦，連忙磕頭。
“多謝父親！”
鄭元禮冷哼一聲，“你該謝的不是為父。”
鄭硯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轉向鄭時宜。
“多謝大姐姐！”
鄭時宜淺淺一笑，“弟弟往後謹言慎行，莫再惹父親生氣便是。”
“弟弟記住了！”
鄭硯安忙不迭點頭。
鄭元禮卻沒有就此作罷。
“念在你長姐替你求情的份上，今日便饒你這一回。”
“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鄭硯安剛鬆下來的肩膀頓時又繃緊了。
“從今日起，你便給我待在書房，哪兒也不許去！”
“太子殿下交代的百遍功課，半月之內必須抄完。若敢敷衍了事，或假手旁人，為父便連同今日的賬一並與你算！”
鄭元禮越說越嚴厲。
“除此之外，每日晨昏還要向為父背誦所抄篇章。什麼時候真正懂得禮數，什麼時候再許你出府！”
鄭硯安苦著臉，“父親……”
“怎麼？嫌罰得輕了？”
“不、不敢！”
“那便回書房去！”
鄭硯安連忙低頭應是。
鄭元禮這才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鄭時宜時，神色明顯溫和了許多。
“時宜，你今日做得很好。”
鄭時宜垂首道：“父親謬讚。女兒身為長姐，自該顧全家中和睦。”
鄭元禮聽得欣慰。
“你母親若泉下有知，見你如今這般懂事，也該放心了。”
鄭時宜指尖微微一緊，麵上卻依舊溫婉。
“女兒不敢忘記母親教誨。”
鄭元禮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訓誡了鄭硯安幾句，這才拂袖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廳外，鄭硯安終於鬆了口氣。
他揉著跪得發麻的膝蓋，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
劉氏忙上前扶住他。
“可有傷著？”
“沒有，就是腿麻。”
鄭硯安嘟囔一句，又朝鄭時宜望去。
他平日裡其實不大喜歡這位長姐。
畢竟父親每回訓斥自己，總免不了拿她作比較。
可今日若非她出言相助，自己隻怕當真要挨一頓家法。
想到這裡，他難得真心實意地開口，“大姐姐，今日多謝你了。”
鄭時宜含笑道：“都是自家姐弟，何必如此客氣？”
“父親也是為你好。往後好生讀書，莫再做這些惹禍的事便是。”
鄭硯安連連點頭，“姐姐放心，我往後定不再胡來了！”
話音剛落，一旁忽然傳來一聲輕嗤。
“說得倒是好聽。”鄭華容抱著手臂，臉上滿是不快，“不過幾句話，倒叫大姐姐做足了好人。”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劉氏臉色一變，“華容！”
鄭華容卻越想越不服氣。
方才父親那般誇讚鄭時宜，她早已聽得心中發堵。
明明都是鄭家的女兒，憑什麼父親眼裡永遠隻有這個長女？
如今就連自己的親弟弟，也對她感恩戴德。
鄭華容忍不住道：“若真心疼弟弟，先前父親訓斥時怎不見大姐姐開口？偏偏等到要請家法了，才出來做好人！”
鄭時宜神色不變，“妹妹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了？”鄭華容冷笑，“大姐姐向來最會討父親歡心，我可學不來！”
“二姐姐！”鄭硯安忍不住替鄭時宜說話，“今日若不是大姐姐，我就要挨打了，你何必這般說她？”
鄭華容氣得瞪圓了眼。
“鄭硯安！我才是你親姐姐！”
“那又如何？”鄭硯安小聲嘀咕，“你方才不也沒替我求情麼……”
“你！”
“夠了！”
劉氏終於沉下臉。
“華容，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忘了？還不快向你長姐賠禮！”
鄭華容怔住。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母親，連母親也幫著鄭時宜？
憑什麼！
明明母親如今才是鄭府的當家主母，自己也早已是鄭家名正言順的嫡女。
可偏偏府裡上下，仍處處以鄭時宜為尊。
就因為她是原配所出的嫡長女，又與太子殿下有婚約？
若不是當年蘇氏仗著娘家門第，先一步占了鄭家正妻之位，母親何至於屈居妾室多年？
若母親一開始便是正妻，那麼鄭府嫡長女的位置，本該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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