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圓場
這話一出，堂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玦神色不變，反而微微頷首。
“原來是鄭小公子，裴某失敬。”
他語氣平靜，不卑不亢，“裴某並無冒犯之意。隻是鄭大人素來持重端方，朝野皆知。今日聆月閣詩會，諸位先生皆按規矩評詩。”
“小公子若覺得不公，可請聆月閣重評。若隻因輸贏遷怒，傳揚出去，旁人不知內情，隻怕要議論鄭家門風，帶累鄭大人清名。”
堂中不少人暗暗點頭。
他沒有拿鄭家來壓鄭硯安，而是抬出鄭元禮的清名來約束鄭硯安。鄭硯安若在詩會上胡攪蠻纏，丟的確實不隻是他自己的臉。
鄭硯安臉色漲紅：“我鄭家的門風，也輪得到你來置喙？”
裴玦淡淡道：“鄭小公子誤會了。裴某隻是敬鄭大人為人，不願見小公子因一時氣話，壞了鄭大人清名。今日滿樓賓客皆在，誰是誰非，自有人看得分明。”
這話一出，鄭硯安身旁幾人也漸漸沒了方才的氣勢。
其中一個伸手扯他衣袖，“硯安，算了。詩是先生評的，又不是他自己定的。”
“誰要你管！”
鄭硯安猛地抽回袖子，仍強撐著不肯低頭。
“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他冷笑道，“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怕再作一首露了怯？畏首畏尾，還裝什麼清高。”
話音剛落，二樓雅間裡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鄭小公子這話倒有趣。”
堂中眾人循聲而去。
東側雅間的竹簾半卷，裡麵兩位年輕公子隻露出衣袖與一段側影。
開口的那位往椅背上一靠，折扇不緊不慢地敲著掌心。
“今日誰輸了銀子，便能叫魁首再作一首，作到自己滿意為止？”趙嘉淮笑了一聲，“依著這規矩，聆月閣還辦什麼詩會，改辦賴賬會便是。”
樓下終於有人沒憋住，笑得嗆了一口茶。
趙祈年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三皇兄這張嘴，可真是損啊。
鄭硯安臉色漲紅，怒道：“你又是誰？本公子同你說話了麼？”
他身旁一人臉色驟變，趕忙抓住他的胳膊。
“硯安，慎言！”
明知鄭硯安身份，還敢這樣開口的人，豈會是尋常身份？
趙嘉淮扇子一停。
“怎麼，鄭大人沒教過你，問人姓名之前，先要知禮？”
鄭硯安再蠢，也聽出不對了。
他身邊那幾個公子哥已經白了臉，其中一人聽出聲音是三殿下，於是低聲提醒：“是三殿下。”
鄭硯安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大半。
三殿下。
那坐在三殿下身旁的另一位，豈不就是近來常與三皇子同遊的四皇子？
他再囂張，也不敢當眾衝撞皇子。
鄭硯安僵硬地拱手，聲音再不複方才的囂張。
“不知二位公子在此，方才失言，請恕罪。”
他還算有點腦子，沒有當眾點破二人身份。
趙嘉淮並沒有受他的禮，而是語氣懶散道：“鄭小公子，你該賠罪的人不是我。你方才疑的是聆月閣，辱的是裴公子，又不是本公子。衝著我賠禮，算怎麼回事？”
鄭硯安嘴唇動了動，顯然不願向裴玦低頭。
趙祈年在這時放下茶盞，隔著竹簾，溫聲道：“鄭小公子，今日詩會原是雅事，若為幾句氣話鬨得不好收場，傳出去反倒叫旁人看了笑話。”
“裴公子既已按規矩奪魁，鄭小公子若肯說一句方才失言，此事便也隻是少年人一時意氣。諸位先生在場，滿堂賓客在場，誰也不會揪著這一句話不放。”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這話既是替鄭硯安打圓場，也是暗示他趕緊去賠罪，把事情壓在“少年人一時意氣”上，不至於真讓鄭家顏麵掃地。
她說到這份上，其實也是看在鄭家與太子有婚約的份上，鄭家若真鬨得太難看，太子那邊也不好看。
鄭硯安身邊的公子哥也立刻低聲勸道：“硯安，那位公子說的是。今日不過一場詩會，何必傷了和氣？若鬨大了，傳到鄭大人耳中也不好。”
鄭硯安聽到自己父親，臉色徹底白了。
他原本以為裴玦是個軟柿子，卻沒想到是硬茬。而且重要的是三殿下和四殿下也在。
父親最是在意名聲，尤其如今鄭時宜與太子有婚約，鄭家上下更是處處謹慎，生怕落人口實。
若今日之事真鬨大了，最後傳到父親耳中，他少不得要挨一頓重罰。
樓下靜了片刻。
鄭硯安咬著牙，半晌才轉向裴玦，極不情願地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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