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席
午飯時分，五味堂裡人來人往，飯菜的熱氣混著嘈雜的人聲在寬敞的大廳裡浮動著。
薑塵端著滿滿一碗飯菜，四下掃了一圈，選了個靠近牆角、左右都沒什麼人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剛把碗擱穩，黎琬之便端著碗在他對麵坐下了。
兩人坐下還不到一個呼吸的工夫，周圍便忽然熱鬨起來了。
先是左邊隔了兩張桌子的一夥新弟子，原本正湊在一起埋頭扒飯，不知是誰先抬了一下頭，往薑塵那桌瞟了一眼，然後便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
被捅的那人順著目光看過去，筷子頓時停在了半空。緊接著，整桌人的腦袋都悄悄偏了過來，一邊假裝嚼著飯，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往牆角那兒掃。
右邊也是一樣。幾個女弟子端著碗走過來，原本打算在薑塵旁邊那桌坐下，腳步都邁出去了，卻在看清了桌邊坐著的人影後，齊齊頓了一頓。
領頭那個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但幾個人落座的動作都輕手輕腳的，碗筷碰得比平時小心得多。坐下之後，她們也不怎麼說話，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便繼續低頭吃飯，可耳朵分明都豎著。
再遠一些，兩三張桌子中間，有幾個少年乾脆把凳子挪了挪方向，麵朝薑塵那桌的斜側麵坐著，手裡端著碗，嘴巴裡含著飯，目光卻時不時地飄過來，帶著一種既想裝作若無其事又實在按捺不住好奇的神氣。
整個五味堂東邊這一片區域，忽然間變得安靜了許多。
“第一名和第二名一起吃飯……”
“他們兩個不是在白玉台上打成那樣嗎？這就和好了？”
“你沒聽說嗎？他們兩個在丹藥峰躺了兩天，聽說是同一個小院，同一間屋子，甚至同一張床……”
“真的假的？那也太……”
“噓——小聲點，他們看過來了。”
薑塵確實感覺到那些目光了，從四麵八方聚過來，像長了細刺一樣紮在背上。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麵上沒什麼表情。
一個月前，他還會因為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而坐立不安，可現在，他已經習慣了。
從那次比試之後，他就成了整個新弟子圈子裡最受關注的人之一，走在路上會有人指指點點，坐在飯堂裡會被人偷瞄，剛開始那幾天他確實渾身不自在，可時間一長，那些目光便像落在身上的灰塵一樣，撣一撣就散了。
對麵的黎琬之更是泰然自若。她從小在王府長大，丫鬟嬤嬤們的注視，府兵客人的打量，父親那些同僚們探究的目光，她早就習慣了被人看著。
此刻她像什麼都沒察覺到似的，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青菜，咀嚼的動作優雅從容。
薑塵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咽下去之後，隨口問了一句：“霍師叔告訴你的那些事……怎麼樣？”
黎琬之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比我想的要多一些。至少知道了對方是什麼來路，知道了我該往哪個方向走。剩下的，慢慢來。”
薑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黎琬之夾了一片炒得油亮的肉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開口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薑塵咬著饅頭，含混地應了一聲：“嗯？”
黎琬之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放下筷子，雙手擱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
“在你練成那本功法之前，我們能不能再打一次？”
薑塵慢慢嚼完嘴裡的饅頭，咽下去，才開口：“為什麼要在練成之前？”
“因為等你練成了，我就沒有勝算了。”黎琬之說得很直白，沒有半分掩飾。“上次我能贏你，靠的就是它。等你學會，你我之間的差距肯定會拉大。所以我想趁著你還沒練成，再跟你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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