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戰
次日，午時。
日頭正當空，白晃晃的光直直地潑在白玉台上，把偌大一片台子照得亮堂堂。
台上早已有許多人了。
新弟子們來得齊整，一千多號人把台子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後頭的人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從前麵同伴的肩縫裡往裡瞧。
昨日五味堂裡那幾句話，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整個外門——薑塵和黎琬之，今日午時，白玉台，再戰一場。
上回那一架，兩個人打成一團火球，燒得連頭發都不剩，抬下去的時候都不醒人事。這樣的事，新弟子們能記一輩子，如今要再來一回，誰肯錯過？
甚至連一些老資曆的外門弟子也來湊熱鬨了。
他們不比新弟子那般急切，各自占著台子邊緣幾個視野好的位置，或抱臂而立，或斜倚欄杆，姿態鬆弛得很。他們入宗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然後，台子東側的廊道裡，走來了三道人影。
走在最前麵的是霍真，他身後半步，一左一右跟著兩個人——薑塵和黎琬之。
薑塵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袍，腰背挺直，走路的姿態和一個月前不大一樣了，那時候他走路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收斂，如今步伐落地沉穩，目光平視前方，整個人像一柄開了刃又收回鞘裡的劍。
三個人一出現在台子上，滿場的嗡嗡聲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霎時安靜下來。
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霍真，沒有人敢出聲。
內門執事的威懾力擺在那裡。這位霍師叔平日裡話不多，可外門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怕他。
他往台子正前方一站，不用開口，那股沉沉的壓迫感便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把滿場的躁動壓得服服帖帖。
霍真掃了一眼全場，又看了看台子中央的兩個人，隻說了一句話。
“規矩照舊。點到為止，不得傷及性命。一方認輸，或者無力再戰，比試即止。”
他說完，退到台子一側，負手而立。
台子中央，薑塵和黎琬之相對站定，相隔十步。
日頭把兩個人的影子壓成了腳底下小小的一團。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掠過台麵，把兩人的衣袂吹得微微鼓起。
兩人對視了最後一眼，各自後退幾步，拉開架勢。
台上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霍真的聲音從台側傳來，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開始。”
黎琬之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前，十指微張，一團橘紅色的光，在她掌心亮了起來。
起初隻有拳頭大小，隨即迅速膨脹，脹到碗口大，表麵的火焰翻湧著，顏色由橘紅漸漸轉深，邊緣隱隱透出一線熾白。熱浪滾滾地蕩開，連十步之外的薑塵都覺得麵頰上微微發燙。
火球術。
不止一枚。三枚火球在黎琬之身前依次凝成，排成一線。她雙掌往前一送，三枚火球便拖著灼熱的尾焰，呼嘯著朝薑塵襲去。
速度不慢，但也稱不上淩厲。
薑塵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呼吸之間。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驟然炸響。淡藍色的光芒在身旁浮現，一支、兩支、三支……幾十支水箭在一息之間凝成，密密麻麻地鋪開一小片箭雨，鋪天蓋地地朝著那三枚火球罩了過去。
台子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枚火球飛到半途，便被箭雨迎麵撞上。
嗤——嗤——嗤——
三支水箭各自精準地咬住一枚火球，水與火相擊，爆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緊接著又是幾支水箭接踵而至，補在同一處，三枚火球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澆熄、撞散，化作大蓬大蓬的水蒸氣，在台子中央彌漫開來。
白霧蒸騰。
可箭雨沒有停。
掐滅了火球的那幾支水箭完成了使命，化作霧氣散去，其餘的水箭卻穿透白霧，箭尖直指黎琬之，繼續飛去。
二十多支水箭，從白茫茫的霧氣裡鑽出來，淡藍色的箭光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黎琬之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片迎麵撲來的箭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轟隆作響——
幾十支水箭術，呼吸之間？
這是練氣一層能做到的事？
她天靈根，資質遠超常人，如今一次也隻能穩穩凝出三枚。可薑塵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一口氣齊射了幾十支！
這不是練氣一層。練氣三層都不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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