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華洗心
吃完之後，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把那卷帛書重新取出來，又把觀想法的內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這一次他讀得更仔細了。
薑塵把口訣牢牢記在心裡，然後把帛書卷好，放回枕下。
他坐在桌前等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越來越暗了，星星也陸續亮了起來。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薑塵感覺到窗外的光線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抬頭望去。
月亮出現了。不是滿月，大約八九分圓的樣子，月光清冽而明亮，從高空傾瀉下來，把遠處的屋脊、近處的矮鬆、腳下的石徑，全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薑塵走到窗前，把兩扇窗戶全部推開。月光像水一樣湧進來，鋪滿了半間屋子。然後他盤腿坐到了窗前那塊月光最盛的地方入定。
他開始觀想。
按照帛書上的描述，他先在腦海中勾勒出一片虛空。然後，他在那片黑暗的正北方，點亮了第一顆星。
天樞。
那一點光亮從識海深處浮起來，像一粒被風吹起的螢火，在無儘的黑暗中孤零零地懸著。
第二顆，天璿。第三顆，天璣。
星點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每一顆被點亮的瞬間，他的識海中便多了一分微光。那些微光彼此相連，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條隱隱約約的線——北鬥的鬥身漸漸成形。
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七顆星全部亮起來的時候，薑塵的識海中，北鬥七星的完整輪廓清晰地浮現出來。勺形的鬥身連著彎曲的鬥柄，七顆星辰各據其位，像一把被人遺落在天幕上的勺子，又像一柄指向北方的指針。
帛書上說，觀想出七星的輪廓隻是第一步。真正難的是讓每一顆星都“活”起來，而不是死板的亮點。
薑塵沉下心，把注意力放在第一顆星上。
天樞。
他試著去感受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看。他想起幼年看過的夜空，北鬥七星懸在天空，亮晶晶的，每一顆都在微微閃爍，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一呼一吸。
此刻那些記憶從深處浮上來，清晰得不可思議。
他把這些感受灌進識海裡。天樞星的光芒忽然變了，從一粒死板的亮點，變成了一顆會呼吸的星辰。它的光不再恒定，而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地律動著，像心跳。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他一顆一顆地激活它們，把自己眼裡的真實星空一點一點地搬進自己的識海裡。
當七顆星全部“活”過來的那一瞬間，薑塵感覺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他的識海變了。
那片原本無邊無際的黑暗不再是空洞、死寂。七顆星辰的光芒彼此交織，在黑暗中織成了一張光網，光網的中央，北鬥勺口指向的方向，漸漸浮現出一個輪廓來。
月亮。
不是他刻意觀想出來的。它是自己長出來的。
就像帛書上寫的那樣——“七星定位，月華自生。”北鬥七星是錨，是坐標，是引子。當它們在識海中穩固下來之後，月華便會循著那條亙古不變的牽引，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它該出現的位置上。
一輪明月懸在識海的天穹上，清輝萬丈。
月光從高處傾瀉而下，灌入識海的每一個角落。那光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一種帶著涼意的銀色。
它流過薑塵的心神，像一汪清冽的泉水洗過一塊蒙塵的玉石，每洗一遍，玉石上的灰塵便少一層，玉質便透一分。
薑塵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就好像他以前看世界，隔著一層輕紗——看得見輪廓，看得見顏色，可細節是模糊的、邊緣是混沌的。
而現在，那層輕紗被拆掉，他和世界之間少了一層隔閡。
他能感覺到月光落在皮膚上的每一絲溫度變化。能聽見窗外三十步遠的一隻蟋蟀正在振翅。
這就是神識的雛形嗎？
他不敢分心去想。帛書上說了，觀想時心神必須專注於星月圖景，一旦走神，圖景便會崩塌，前功儘棄。
他收攏心神，繼續沉浸在觀想之中。
識海裡，月華持續不斷地從明月中傾瀉下來，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他的心神。
每衝刷一遍，他的識海便擴大一分，從最初的一小片虛空，漸漸向外延伸，邊界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一間小黑屋裡點了一盞燈，燈光能照亮的範圍隻有三步遠。
然後燈越來越亮，照亮的範圍越來越大，黑暗一步一步地退卻，光明一寸一寸地擴展。
而在光明所及之處，一切都纖毫畢現。
薑塵不知道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他隻知道識海中的星月圖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穩固，七顆星辰的光芒越來越凝實，月華的力量越來越充沛。
他甚至感覺到，在月華的浸潤下，他的心神正在發生某種質變，雖然很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薑塵感覺到識海中的月華之力吸收速度變慢，不是月華用儘了，而是他的識海已經接近了能容納的極限。
帛書上說過，初次修煉，兩個時辰便是上限，貪多無益。
薑塵不再猶豫，開始收功，他睜開眼睛。
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月光不再從窗口直射進來，隻在窗欞的邊緣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痕。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試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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