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執念
而同一輪月亮下麵，白玉台的另一頭，月光鋪滿了訓練場的青石板。
黎琬之走到那排石球前，在那顆刻著“千斤”二字的巨大石球麵前站定了。
她垂著眼看了看那顆石球，直接蹲下身，雙手扣住球體兩側，十指收緊，然後猛地發力。石球應聲而起，被她穩穩地舉到了胸前。
她保持這個姿勢大約有七八個呼吸的工夫，然後將石球緩緩放回地麵。“咚”的一聲低響過後，她直起身，轉過臉來，看向身後那道負手而立的影子。
“霍師叔。”她的聲音不高，卻清冽得像夜風中劃過的一道弦。“我啟靈成功了。以我的天資，能否讓宗門幫我調查月王府被滅一事？”
她的語氣平直，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卻仿佛藏著什麼東西。霍真站在幾步開外，沒有立刻答話。
黎琬之見他不說話，微微仰起臉來，語氣鄭重：“隻要宗門願意幫我查清這件事，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她說話的時候，眼裡充滿了仇恨。甚至在更深處，隱隱透出一絲死誌。
像是把所有活著的念頭都壓進了那一個執念裡，壓得密不透風，壓得再沒有多餘的地方留給其他東西。
霍真看出來了。他一百多歲了，見過的少年人太多，這種眼神他認得。那是把所有希望都拴在一根線上，若是那根線斷了，人也就塌了。
他皺了一下眉，開口了：“不行。”
黎琬之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覆滅月王府的是一位築基後期修士。”霍真說下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而且對方背靠一品仙門。我不清楚月王府是怎麼惹上對方的——這其中牽扯的東西，恐怕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這件事玄闕宗不可能替你調查。”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頓，看著黎琬之那張驟然繃緊的小臉，語調稍稍放平了些：“能讓你活著，已經是宗門儘過力了，宗內為此花了一些代價，才讓那邊答應不繼續追索。這也是你能站在這裡的全部原因。”
黎琬之的手指蜷了一下，攥成拳頭又鬆開，再攥緊。她沒有說話。
霍真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話鋒一轉：“而且你的天資還有待考驗。這批新弟子裡，有人先你一步完成了啟靈。”
黎琬之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的錯愕幾乎是毫無遮掩地漫了上來。“什麼？這不可能。”
她脫口而出，聲音比方才略高了一些。“這批新弟子裡隻有我一個天靈根，對方是有什麼特殊體質嗎？還是吃過什麼天材地寶？”
霍真緩緩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甚至修煉之前，他的身體還非常瘦小，營養不良。”
黎琬之的眉心擰了起來，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選。
片刻後她忽然頓住了，想起了什麼，她抬眼看向霍真：“是薑塵嗎？昨天我離開執事閣的時候，剛好遇上了他。而且霍師叔你給了他極難的功法，他是去請教修煉上問題的吧？”
霍真點了點頭，沒有否認：“是他。”
黎琬之沉默了。她站在那裡，月光從側麵打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原本平靜、精致的麵容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輪廓。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目光重新變得冷而清。
霍真看著她的神情，語氣放緩了些：“我給你一個機會。半月之後，外門有一場新弟子的考校比試，我會安排你和薑塵對戰。如果你能戰勝他，我可以做主告訴你一些關於月王府覆滅的事——當然，隻有一點。”
黎琬之的眼睛亮了一瞬，她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應道：“好。我答應。”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這裡。
霍真站在原處，望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想的卻已經成了另一件事。
薑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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