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一滴
夜裡回到房間時，月已中天。薑塵推開門，一股微涼的穿堂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
他將門合攏，便走到牆角的水盆邊，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滑落，他拿起布巾抹了一把，又簡單擦洗了一下脖頸和身體。
他脫下外袍掛在床頭的木鉤上，又將那本《玄水藏鋒訣》從懷中取出，在枕邊放好。
窗外的月色正亮，灑在書冊封麵那半藍半金的紋路上，像是給那兩隻首尾相銜的魚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躺下來，頭一沾枕，身子便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似的，整個人深深地陷進了床板裡。
累，是真的累。從清晨去訓練場舉那千斤石球開始，到執事閣裡第一次凝出靈液，再到知微閣裡埋頭讀了整整一個下午，他的腦子、身體，全都運轉到了極限。
此刻一旦放鬆下來，那些被強撐著的倦意便像潮水一樣從四肢百骸湧上來，把每一根骨頭都泡得發軟。
眼皮越來越沉，窗外的月光在他模糊的視線裡漸漸化成一團朦朧的銀白色光暈。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幾乎是瞬間，呼吸便平穩了下去，沉入了無夢的深眠裡。
天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時，薑塵醒了。他翻身坐起，覺得渾身的筋骨透著一股清爽的勁兒，昨日那種空乏感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而飽滿的勁頭。
他疊好被褥，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灰袍，把那塊白玉牌係在腰間，摸了摸枕邊的《玄水藏鋒訣》，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它揣進了懷裡。出門時他順手把門帶上，沿著廊道往五味堂的方向走去。
飯堂裡的人比昨日少一些，畢竟時辰還早，大多數弟子還沒起身。薑塵打了碗粥，揀了兩個雜糧饅頭，又從菜盆裡夾了一筷子醃蘿卜條，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安安靜靜地吃完。
吃完早飯，他出了五味堂，徑直往白玉台走去。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線上探出頭來，把整座廣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廣場上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弟子散坐在各處入定，誰也沒有注意誰。
薑塵走到他習慣坐的那個角落，盤腿坐下，兩腿交疊，腰背挺直，兩手擱在膝上，掌心朝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將意念沉入丹田，感知到昨夜凝出的那一滴靈液還安安穩穩地懸在丹田正中央，泛著瑩潤的光澤。
他開始修煉。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順著毛孔滲入經絡，一路向下彙入丹田，在他的意念引導之下，緩緩地旋聚，回攏，一遍又一遍地裹向那一滴已經成形的靈液。
薑塵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他感覺到丹田中那些氣態的靈氣正一點一點地被壓縮、被凝實，一滴新的靈液正在成形。
這一次，它出現得很快，那滴靈液從無到有，不過片刻光景便凝出了完整的輪廓，與第一滴並排懸在一處。
薑塵沒有停下來，繼續引氣、聚攏、凝液。一滴、兩滴、三滴——每一滴凝聚的過程都比前一次順暢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睜開眼，感知了一下丹田中的情形——十一滴。
整整十一滴靈液，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丹田中央，每一滴都泛著溫潤的光澤，雖然還遠沒有達到功法中描述的磨盤大小，可十一滴靈液聚在一處，已經隱約有了一小團淺淺的水光。
他想起《玄水藏鋒訣》上關於練氣一層的描述：“丹田蓄靈液如磨盤，盈而不溢，是為練氣一層。”
磨盤大的一汪靈液，他如今才凝了十一滴，差得還遠。但昨日才凝出第一滴，今日便又得了十滴，這速度已經遠超他的預期了。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辰時早已過去，快到午時了。他感覺到腹中微微有些空了，便收了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腿。
他四下看了看，廣場上的人比早晨多了不少，有些弟子還在入定，有些正在小聲討論著什麼。他沒有多停留，轉身往五味堂走去。
午飯後，他照例去了知微閣。今日他沒有再拿那些地理誌和宗門錄，而是從書架上挑了幾本關於靈草辨識的書冊，又找到一本《修真界異聞錄》，裡麵記錄了不少奇聞軼事。
他坐下來慢慢讀，一邊讀一邊在心裡記著要點，時不時把書頁往回翻兩頁，把前麵沒記牢的地方再掃一遍。一下午的工夫便在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中過去了。
待到夕陽西下、天色暗下來時，他才合上書，將那幾本放回原處，出了知微閣往回走。晚飯他隨便對付了幾口，便回了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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