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群裡又衝出來一個姑娘。
“陸家主您好，我是嬌容的同窗，今天是跟她一起來做事的！”
“請恕我冒犯，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她生辰那天，是我們陪著她過的。她明明難過得很，什麼禮物都沒收到！”
“這一年她過得有多慘，我最清楚。最開始我們誰都不信，一個高門小姐竟然能窮成那樣。”
“可她平時一直在學堂做活貼補自己，班裡一起出遊、一起宴飲，她從來不去。”
“她上課的時候，因為低血症都暈過去三次了。”
“她身上的衣裳、用的書冊，都是跟我們借錢才置辦上的。最窮的時候，連月事帶都買不起……”
“您要是不信，我這裡還有借據！”
說著，她把一張張手寫借據攤開。
五十文，一百文，數額都不大。
可每一張的落款簽押，全都是陸嬌容。
頃刻間，廳裡徹底炸開了。
陸嬌容垂著眼，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樣子。
我那些剛要出口的解釋，就這麼硬生生堵在喉嚨裡。
我抬頭看向陸聞璟，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低聲問了一句。
“你信我嗎？”
可這個平日裡把我寵得沒邊的男人，這次沒有答。
他隻是抿緊薄唇，下頜繃得發硬。
那雙眼冷得厲害，像壓著一場隨時要掀起來的風暴。
我心口頓時一沉。
慢慢的，竟生出一點說不出的失望。
可也就這一點了。
畢竟我是誰？
我是職業外室。
我不會為了一個男人這點態度，就讓自己亂了陣腳。
餘光掃過去時，我清楚看見陸嬌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我忽然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她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真的隻是為了把這盆臟水扣到我頭上？
還是說，這中間真有人動了手腳？
又或者……
陸聞璟早就想跟我斷，隻是不想讓我走得體麵，索性和他女兒一起設了這個局？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裡一瞬間翻了個遍。
但不管真相是哪一種，我都懶得繼續陪他們演下去了。
我直接把自己帶來的賬匣叫人拿過來，抽出那本記銀錢往來的底冊，又把每個月撥銀子的回執一並取出，冷聲開口。
“我不想廢話。”
“賬房底冊在這兒，月月支銀的回執也在這兒. 每月三十兩，一筆不缺，一分不少。”
“諸位自己看。”
陸嬌容眼神一晃，立刻咬緊了唇。
一直沉默著的陸聞璟，這才終於開口，聲音沉沉的。
“夠了。嬌容，你先回去。”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她身子一抖，猛然把那張慘白的臉抬起來，眼裡全是失望。
“父親，到了這一步，您還是站在她那邊，對嗎？”
陸嬌容眼眶更紅了。
她像隻被逼急的小獸，死盯著我，語氣聽著平，可那股怨氣根本壓不住。
“那張銀號憑帖根本不在我手上，您讓她往哪兒撥銀子？”
“宋清黛，你占著我父親身邊的位置，把我們這個家拆散，我忍了。”
“今晚我說了這麼多，父親還是護著你，我也認了。”
“可我都已經低到這個地步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連月例銀都不許父親給我？”
“你還想把我逼成什麼樣？我明明，從來沒跟你爭過。”
幾句話砸下來，像往水裡丟了巨石。
廳裡一下亂了。
陸聞璟站在那裡，肩背微微發僵，拳頭也慢慢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愧色。
周圍看向我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直白。
輕蔑，嫌惡，連遮都懶得遮。
“也太毒了，哪有把人逼成這樣的。”
“陸家正經小姐，居然被個外頭養的女人壓成這樣……”
“仗著陸家主寵她，真當自己能翻天了。”
議論一聲高過一聲，刺得人耳朵發疼。
我把指尖攥緊，緩緩吸了口氣。
“抱歉，這個罪名我不接。”
“我認識陸聞璟的時候，他和前頭那位已經斷了三年——”
我話還沒說完，陸嬌容突然抓起手邊那盞果酒，迎麵朝我潑了過來。
“夠了！你別再狡辯了！”
她嘶聲大喊，眼淚大顆往下掉。
酒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我站在那裡，狼狽得很，隻閉了閉眼。
而那個從前最見不得我受委屈的男人，這會兒卻隻是冷冷看著，像一潭沒有溫度的深水。
下一刻，他抬手替我撥開額前濕透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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