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陸家主做外室的第四年，我的生辰宴上，他的親生女兒穿著粗布衣裳當眾下跪，哭訴我克扣她每月三十兩月例逼她去死。
滿堂賓客罵我毒婦，陸家主神色冰冷問我是怎麼回事。
我隨手拔下發間價值千金的步搖，冷笑出聲。
我是個職業外室，從來隻談銀錢不談感情，經手的每一筆賬我都留有畫押憑證。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直接讓人抬上厚厚一箱賬簿回執：「陸姑娘，來看看你親手簽下的每一張借條。」
做了陸聞璟外宅女人的第四個年頭。
我生辰這天，席間忽然闖進來一個穿粗使丫鬟衣裳的小姑娘。
人剛到我麵前，身子一軟，砰地栽了下去。
陸聞璟神色一變，立刻叫人把她抬去偏廳。
可那丫頭紅著眼，死死扯住他的袖子，怎麼都不肯鬆手。
“父親，求您別趕我走。今天要是領不到工錢，我連抓藥的錢都湊不出來了……”
這話一出，陸聞璟先是愣住，隨即低頭看她，語氣一下沉了。
“抓什麼藥？你每個月不是有三十兩月例？還用得著跑出來做事？”
那姑娘聽完，整個人都懵了，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三十兩？可我……我每個月隻拿到三百文……”
她話音剛落，陸聞璟眼底立刻壓下一層冷意，猛地轉頭朝我這邊看過來，臉色也沉了下去。
我原本還站在旁邊看戲，嘴角的笑當場頓住。
明白了。
這是奔著我來的。
可他們怕是挑錯了人。
我宋清黛，主君給過的每一筆銀錢，都記得分毫不差，從來沒有半點錯漏。
拿我當好捏的？
廳裡一下沒了動靜。
陸聞璟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不可能。每月給你的銀子，是我讓清黛親自撥的。”
陸嬌容望著他，手指把衣角都攥皺了，嗓音發抖。
“父親，我真的沒胡說。這一整年，我每個月到手的，就隻有三百文。”
我唇角輕輕一扯。
正想說是不是中間哪一步出了問題，陸嬌容卻先一步咬住嘴唇，紅著眼繼續往下說。
“對不起，父親。我不知道今天這場生辰宴，是您專門替她擺的。我也不是故意來鬨。”
“我隻是……想掙兩百文，買點治胃病的藥。”
她那副低到塵埃裡的樣子一擺出來，滿席人的神色都變了，彼此交換著眼神。
他們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今天是我的生辰，陸聞璟為了讓我高興，場麵鋪得極大。
光桌上的壽席 和 果點，就值不少錢。
更別提他送我的壽禮，那輛用名駒拉著的華貴馬車，此刻還停在府門外，惹眼得很。
偏偏同一時候，他的親生女兒卻為了區區兩百文，在這裡端了一天茶盤，累得差點暈過去。
這局麵，確實難看。
陸聞璟盯著陸嬌容那張慘白的臉，又看了一眼她被繡鞋磨破的腳後跟，隨後才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宋清黛，銀子一直是你在管。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四周的視線燙得厲害。
我卻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銀刀放下，順手取下發間一支步搖，笑了一聲。
“陸姑娘，你看清楚。光我這支步搖，就不止千金。”
“我得閒成什麼樣，才會去貪你每月那三十兩？”
這話落下，賓客間頓時起了細小的騷動，還混著幾聲笑。
“這倒是，她確實不至於。”
“誰不知道宋姑娘最得陸家主寵愛，什麼好東西沒有。”
“這點銀子，怕是還沒她頭上一顆碎鑽值錢。”
陸聞璟原本擰著的眉，鬆開了些。
陸嬌容卻把拳頭攥得更緊，臉都漲紅了，眼底掠過一絲難堪。
也是。
在場誰不清楚，給陸聞璟做外宅女人的這四年裡，我到底有多受寵。
他肯帶著公開出席各種場合的女人，隻有我一個。
競買會上為我一擲千金，對他來說也早不是新鮮事。
甚至就在上個月，他還送了我一處莊子，匾額上寫的都是我的名字。
所以說我圖她那三十兩月例？
真沒必要。
我能有今天，不是靠運氣，是因為我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是個職業外室。
不談情，也不求愛。
我隻管把自己這份差事做好，把主君伺候舒服，把情緒給足，別的一概不伸手。
這些年裡，除了知道他和前頭那位分開很久，還有個女兒，旁的事 我 從不打聽。
直到一年前，陸聞璟忽然開口，要我按月給陸嬌容撥月例銀。
我原本沒打算接這事。
可那時他看著我，神情溫和，唇邊還帶著一點笑。
“交給你，我放心。”
“再說，這麼點事你都不敢碰，以後怎麼做陸家主母？”
我承認，那一句話的分量太重。
我當時一時昏頭，居然真動了心。
現在好了，報應來得快，平白惹了一身臟水。
我正懊惱著，陸嬌容那道又輕又軟、卻分明帶刺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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