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誤打誤撞
鑾駕回宮，京城的氛圍卻並未隨著秋狩隊伍的歸來而輕鬆多少。
北境朔風城雖暫穩，但小規模摩擦不斷，戰雲並未真正散去。
皇帝忙於清算秋狩刺殺背後的勢力，朝堂上下一片肅殺。
而被特許開設百戲園的蕭寒，卻像是暴風眼中唯一一塊詭異平靜的區域。
皇帝的賞賜實實在在。
一座靠近西苑、原本有些荒廢的宮苑被劃撥給了他，匾額上“百戲園”三個燙金大字還是皇帝親筆所題。
內帑撥下的銀錢物料也陸續到位，胡公公和小祿子歡天喜地地帶著人開始收拾整頓。
蕭寒自己，卻有點提不起勁。
經曆了幾次生死邊緣的蹦極，他對“玩”這件事，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倦怠感。
就好像連續通宵打了一個月的遊戲，突然有一天對登錄界麵感到索然無味。
他懶洋洋地歪在百戲園正殿新搬來的軟榻上，看著胡公公興致勃勃地指揮工匠改造一間廂房用來做“戲法研究室”，小祿子則對著庫房送來的各色物料清單眉開眼笑。
“殿下，您看這匹蜀錦，用來做魔術鬥篷可好？”
“殿下，這批新到的木材質地堅韌，正好做您說的那個……蹺蹺板？”
“殿下，西域進貢的這批顏料色彩真豔，畫走馬燈罩子肯定好看！”
蕭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冰冷堅硬的“巡山檢校”令牌，又想起那晚帳篷外濃重的血腥味和刺客怨毒的眼神。
玩？在這吃人的地方，真的能安心隻玩嗎？
皇帝給他這個“百戲園”，是真讓他玩，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圈養和放逐？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遞上一份名帖：“殿下，宮門外有一位姓墨的先生求見，說是應殿下廣納巧匠之召而來。”
“墨？”蕭寒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廣納巧匠了？
隨即反應過來，這大概是皇帝或者定國公借他的名頭塞進來的人。
經過秋狩驚馬和刺客兩件事，他這點“急智”和“歪才”看來是被某些人惦記上了。
“讓他進來吧。”
來人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文士，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清臒，眼神卻澄澈明亮，行禮舉止間帶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不像尋常工匠，倒像個落拓的讀書人。
“草民墨塵，見過三殿下。”
“先生不必多禮。”蕭寒坐直了些身子，“不知先生擅長何種……巧技？”
墨塵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雙手呈上：“聽聞殿下於機巧之物別有見解，草民偶得一小物，或可博殿下一笑。”
小祿子接過木盒，打開呈到蕭寒麵前。
裡麵竟是一個極其精巧的木質機關小鳥，羽毛雕刻得栩栩如生。
蕭寒好奇地拿起小鳥，發現鳥腹下有個小小的旋鈕。
他下意識地擰了幾圈，然後鬆開手。
那木鳥竟然從他掌心跳了下來，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哢噠哢噠地向前走了起來，一邊走，翅膀還一邊微微扇動，發出極輕微的“噠噠”聲，走了約莫七八步，才緩緩停下。
蕭寒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發條玩具？
這時代居然有人能做出發條玩具？
雖然結構還很原始，動力持續時間也短，但這原理，這分明是最基礎的機械傳動啊！
“這……這是先生所做？”
蕭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墨塵含笑點頭：“雕蟲小技，讓殿下見笑了。草民祖上曾於將作監任職，略通些機關之術，平生別無他好，唯愛鑽研這些奇技淫巧之物，可惜……難登大雅之堂。”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澹澹的自嘲和落寞。
蕭寒卻如獲至寶。
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比他自己這半吊子強多了。
“登什麼大雅之堂！在我這百戲園，先生這等巧技就是最大的雅堂！”蕭寒興奮地站起來，“先生可願留下？我這園子別的沒有，就是地方大，材料足，先生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咱們一起研究更好玩的！”
墨塵看著眼前這位毫無皇子架子、眼神發亮如同找到心愛玩具般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真正的笑意：“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殿下……與傳聞中大不相同。”
於是，墨塵便在百戲園住了下來，有了一間獨立的、工具齊全的工坊。
蕭寒幾乎天天泡在墨塵的工坊裡，看著他如何將那些冰冷的木料、金屬零件，變成一個個精妙會動的機關小物，看得如癡如醉。
他也把自己那些來自現代的點子——杠杆、滑輪、齒輪傳動、甚至最簡單的蒸汽動力想法一一比劃著說給墨塵聽。
很多想法在天馬行空，甚至荒謬，但墨塵從不嘲笑，總是認真傾聽，然後嘗試著用這個時代的技術去理解、去實現。
百戲園裡，開始出現一些畫風越來越“詭異”的東西：能自己爬上坡的木頭烏龜、能連續擊發十支小弩箭的連環匣、甚至還有一個試圖利用銅壺燒水產生蒸汽推動葉輪旋轉的失敗品……
蕭寒玩得不亦樂乎，幾乎忘了外麵的紛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他正和墨塵討論如何改進那木頭烏龜的動力係統，小祿子又一臉緊張地跑進來：“殿下，定國公府上來人，說老國公舊傷複發，軍中常用的那種金瘡藥效果不佳，傷口久久不愈，聽聞殿下……殿下或許有奇方，特來相求……”
蕭寒的好心情瞬間沒了。
金瘡藥，他哪懂這個？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某部紀錄片，好像提到過戰爭史上，受傷感染而死的人遠比直接戰死的人多，而防止感染的關鍵是消毒？
消毒……酒精？
高度酒！
他的蒸餾酒，“金瘡神水”！
當初為了忽悠內務府那幫太監，他瞎編出來的名字，難道……
“胡公公之前弄的那些神水，還有存貨嗎？”蕭寒立刻問。
小祿子想了想：“西苑那地方清理後，好像還剩下幾壇，因為味道衝，一直堆在雜貨房裡沒人動。”
“快！去取一壇來！不！全取來！”
蕭寒心跳有點加速。
他記得胡公公後來好像真的試著往那蒸餾酒裡加過一些草藥，雖然不知道是啥，但說不定歪打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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