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玩物喪誌
巡山的差事枯燥又累人。
蕭寒帶著那隊起初不太服氣，後來因發現皮繩而變得將信將疑的侍衛，在山林邊緣轉悠了大半天。
他全憑著一股子玩“大家來找茬”和“荒野求生”模擬遊戲的勁頭，東指指，西看看，專挑那些他覺得“不協調”、“不對勁”的地方讓人去查。
還真又讓他蒙對了幾次，發現了幾處疑似非圍場內的新鮮痕跡，甚至在一個偏僻的山坳裡找到了一小堆熄滅未久的篝火餘燼，灰都還是溫的。
這下，侍衛隊長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從疑惑變成了驚疑不定，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這位三殿下，莫非真有什麼洞察秋毫的異能？
蕭寒自己心裡卻直打鼓。
他知道自己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靠的是前世信息爆炸帶來的那點零碎知識和對異常環境的敏感度。
但接二連三的發現，讓他心頭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圍場裡，恐怕真的混進了不該來的人！
目標是誰？皇帝？太子？
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日頭偏西，他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獲取的零星線索，返回營地，準備去向皇帝彙報。
不管那老爹信不信，他得把自己看到的說了，不然真出大事，他第一個倒黴。
剛靠近皇帝那片戒備森嚴的金頂大帳區域，他就感覺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巡邏的侍衛數量似乎增加了不少，而且個個麵色凝重，眼神銳利如鷹。
引路的侍衛被攔在了外圍，隻有蕭寒被皇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低聲引著，走向大帳。
帳內，皇帝蕭衍並未坐在案後，而是負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山圍場輿圖前。
定國公和幾名重臣赫然在列，個個眉頭緊鎖，帳內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兒臣參見父皇。”蕭寒心裡七上八下地行禮。
皇帝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淡淡道：“你巡山一日，有何發現？”
蕭寒連忙將自己發現的異常痕跡、那截皮繩、還有那堆溫熱的篝火灰儘一五一十說了，不敢有絲毫隱瞞和誇張。
他說完，帳內一片寂靜。
定國公等人相互交換著眼神，麵色更加凝重。
皇帝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點著那幾個被蕭寒標注出異常的地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的發現，與朕接到的密報，以及定國公方才的巡查回稟，大致吻合。”
蕭寒猛地抬頭，心臟狂跳。
真有密報？定國公也發現了？
皇帝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帳內每一個人：“看來，是真有宵小之輩，趁著秋狩，混入了朕的圍場，所圖非小。”
“陛下，臣立刻加派人手，封鎖各出入口，進行地毯式搜查！定將賊子揪出來！”
一名武將抱拳道。
“不可。”皇帝卻搖了搖頭，“動靜太大，隻會打草驚蛇。敵暗我明，他們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朕，也在等。”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蕭寒身上，那眼神深邃得讓蕭寒頭皮發麻。
“蕭寒。”
“兒臣在。”
“你今日所為，雖略顯莽撞，卻歪打正著，洞察先機。”皇帝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朕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蕭寒心裡咯噔一下，有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朕欲設一局，引蛇出洞。”皇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殺意，“而你，就是那誘餌。”
“誘……誘餌？”
蕭寒腿一軟，差點沒站住，聲音都變了調。
讓他去當誘餌？
引誘那些不知藏在哪裡的刺客？
父皇，我是您親兒子嗎？
“怕了？”皇帝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語氣澹漠，“你那些機智，那些奇思妙想，用在保命上，想必比用在吃喝玩樂上，更有效吧？”
蕭寒：“……”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定國公在一旁沉聲道：“殿下不必過於擔憂，陛下已有萬全安排。殿下隻需依計行事，故作鬆懈，引出暗處的眼睛即可。老夫會派精銳暗中保護殿下安全。”
蕭寒心裡瘋狂呐喊：萬全安排？精銳保護？上次朔風城差點破了！這次可是真刀真槍的刺殺！萬一有個閃失……
但他看著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這事根本沒有他拒絕的餘地。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皇帝老爹，就是看準了他有點歪才又怕死，專門把他往火坑裡推，還美其名曰“曆練”、“重用”！
“兒臣……遵旨。”
蕭寒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感覺自己像是被趕上架子的鴨子。
皇帝的“引蛇出洞”計劃很簡單，甚至簡單得有些粗暴。
第二天，圍場傳出消息，三皇子蕭寒因昨日受驚，又巡山勞累，感染風寒，暫留營帳休養，不參與後續狩獵。
同時，皇帝和太子的狩獵隊伍則照常出動，聲勢浩大，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護衛力量。
於是，蕭寒的帳篷所在區域，守衛明顯“鬆懈”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一個被暫時遺忘的角落。
蕭寒躺在帳篷裡，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額頭上還搭著塊濕布，心裡罵了一萬遍皇帝老爹坑兒子。
帳篷裡靜悄悄的，隻有小祿子在一旁坐立不安，時不時探頭出去看看，又縮回來，小聲嘟囔：“殿下，真的會有人來嗎？奴才怎麼覺得心裡發毛……”
蕭寒也毛。
他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聽著外麵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他知道，定國公派的精銳肯定就藏在附近，但天知道他們藏得多好？
萬一刺客來得太快，他們來不及反應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帳篷外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狩獵號角聲。
就在蕭寒等的快要真的睡著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沙沙”聲，傳入他的耳中。
像是有什麼東西，極其小心地踩在了帳篷外的枯葉上。
蕭寒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小祿子也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驚恐地看向帳篷門口。
來了！
蕭寒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按照計劃，他應該繼續裝睡，等刺客進來，然後……
然後個屁啊！
萬一進來的是個二話不說直接補刀的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蕭寒的求生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計劃！
他猛地睜開眼，不是看向門口，而是看向帳篷角落裡放著的一個小香爐。
那是他之前無聊，問胡公公要了點材料，自己瞎鼓搗出來驅蚊的，裡麵燒著某種混合了艾草和奇怪藥材的草餅，煙霧有點大，味道也有點衝。
他像是被噩夢驚擾一樣，突然“虛弱”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含糊地抱怨：“小祿子……什麼味兒……嗆死我了……把那香爐……拿出去……快……”
小祿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到角落，手忙腳亂地端起那個冒著濃煙的小香爐，掀開帳篷簾子就快步走了出去。
帳篷簾子掀開又落下的瞬間，蕭寒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外麵不遠處草叢猛地動了一下！
小祿子端著香爐出去，正好擋住了那個方向大部分的視線，也打破了外麵那死寂充滿殺機的氛圍！
就在小祿子走出帳篷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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