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排查隱患
秋狩的隊伍浩浩蕩蕩開赴西山圍場，四公主蕭婉如願以償，像隻出籠的雀兒，騎著匹溫順的小馬，興奮地跟在隊伍裡，東張西望。
蕭寒也混在皇子隊列中，心裡卻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
上次秋狩靠一把破弩蒙混過關，這次呢？
皇帝的心思捉摸不透，太子那邊暗流湧動，他隻想找個角落安生貓著，最好誰都別注意到他。
圍場依山傍水，地勢開闊。
皇家儀仗旌旗招展，號角長鳴過後，狩獵正式開始。
勳貴子弟們呼喝著策馬衝入山林，犬吠馬嘶，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氣氛熱烈而緊張。
蕭寒磨磨蹭蹭，吊在隊伍最後麵，專挑沒人去的偏僻草甸子溜達，美其名曰勘察地勢，尋找靈感。
實際上就是摸魚，順便看看能不能打隻兔子野雞什麼的，晚上給自己加個餐。
小祿子跟在他身後，一臉緊張，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輕便的小弓和幾支箭。
這是蕭寒唯一肯碰的武器。
就在蕭寒對著一隻肥碩的野兔瞄準了半天，最後一箭歪到姥姥家，驚得兔子竄入深草不見蹤影時，側後方不遠處突然傳來四公主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是馬匹受驚的嘶鳴和侍衛們的驚呼！
蕭寒心裡咯噔一下，扭頭望去。
隻見四公主那匹溫順的小馬不知為何受了驚，正揚蹄狂奔，不是往開闊地跑，而是直愣愣地衝著圍場邊緣一片茂密的林地衝去！
那裡林木交錯，藤蔓叢生，地形複雜！
四公主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抱著馬脖子，尖叫聲被顛簸得斷斷續續。
幾個侍衛拚命打馬追趕，卻被受驚的小馬越甩越遠，眼看就要衝進那片危險區域！
“攔住它！快攔住它！”
太子蕭銳在不遠處看到，急得大喊，策馬就要衝過去，卻被身邊護衛死死攔住：“殿下！危險！”
其他皇子勳貴也紛紛勒馬，驚呼連連，卻一時無人敢貿然衝進那片枝椏橫生的林地！
蕭寒腦子嗡的一聲，幾乎沒經過思考，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猛地扔掉手裡的弓，不是去追馬，而是狠狠一鞭抽在自己胯下那匹同樣溫順的禦馬屁股上，朝著側前方不遠處的一條淺水溪流衝去！
“殿下！您乾什麼！”小祿子嚇得魂飛魄散。
所有人都被蕭寒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搞懵了。
他不去追驚馬，往河邊跑什麼？
隻見蕭寒衝到溪邊，猛地勒住馬，幾乎是滾鞍下馬，撲到河邊，迅速解下自己腰間那個皮質酒囊，毫不猶豫地將裡麵的酒全部倒掉！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直接跪在河邊，將空酒囊猛地按進溪水裡，咕都咕都地灌滿了整整一囊冰冷的溪水！
下一秒，他拎著沉甸甸、濕漉漉的酒囊，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竟不是直線去追四公主，而是沿著溪流邊緣，劃出一道弧線，斜刺裡朝著驚馬狂奔的方向攔截過去！
他的騎術依舊蹩腳，身體在馬背上顛簸得歪歪斜斜，看上去隨時會掉下來，但速度卻絲毫不慢！
他伏低身子，死死盯著前方那匹驚馬和馬背上那個小小顛簸的身影，計算著角度和距離。
“三弟！回來！危險！”二皇子急得大喊。
其他人也看得心驚肉跳，不明白他到底想乾什麼。
拿個水囊有什麼用？
難道想用水潑停驚馬？
簡直是兒戲！
驚馬嘶鳴著，距離那片危險的林地越來越近！
四公主的哭聲已經帶上了絕望。
就在驚馬即將衝入林地的刹那，蕭寒終於從側後方追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馬蹄幾乎要踩到盤結的樹根！
蕭寒猛地直起身，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沉甸甸、灌滿溪水的皮囊，不是砸向馬頭，而是精準地砸向驚馬的前腿膝關節側後方！
“砰！”的一聲悶響！
皮囊破裂，冰冷的溪水猛地濺射開來，大部分都潑灑在了驚馬劇烈運動後滾燙發熱的馬腿和腹部上！
“唏律律——！”
正全力狂奔的驚馬驟然遭到這突如其來冰冷刺骨的刺激，就如同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它發出一聲極度不適和驚恐的嘶鳴，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前腿下意識地就是一軟，整個奔跑節奏瞬間被打亂！
雖然它沒有立刻摔倒，但這片刻的遲滯和混亂已經足夠了！
緊追在後的侍衛終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個猛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驚馬的轡頭，另一名侍衛也趁機衝到側麵，控製住了馬身。
驚馬又掙紮了幾下，終於在那冰冷刺激和侍衛的強力控製下，漸漸停了下來，喘著粗氣，渾身濕漉漉地打著哆嗦。
馬背上的四公主早已嚇癱，被侍衛小心地抱了下來，一落地就腿軟得坐倒在地，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整個場麵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還騎在馬上、喘著粗氣、臉色發白、手裡還拎著破皮囊的蕭寒。
剛才那一幕，太快，太險，也太匪夷所思。
誰也沒想到，解決這場危機的，不是高超的騎術，不是精準的箭法，而是這麼一個近乎兒戲，用一袋冷水潑馬腿的辦法？
太子蕭銳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下馬衝到四公主身邊查看情況，確認她隻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後，才神色複雜地看向蕭寒：“三弟……你……你怎麼想到的？”
蕭寒這會兒才感覺後怕，手都在抖，他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道：“我……我以前在宮裡……看……看小祿子他們給跑熱了的馬匹用濕布擦拭降溫，不能直接用冷水潑全身，容易激生病……但……但情急之下，想著潑腿或許能讓它吃痛停頓一下……就……就試試……”
他這話半真半假。
看小祿子伺候馬是真的，但想到用這法子攔驚馬，更多是前世看過的某些野外生存或動物紀錄片裡模糊的印象，情急之下死馬當活馬醫。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
這理由聽起來怎麼那麼不靠譜？
但又確實有效！
幾個趕來的老侍衛卻暗暗點頭。
這法子凶險，但確實蘊含著機智。
三殿下對牲畜習性竟有這般了解？
很快，禦醫趕到，檢查了四公主和驚馬。
四公主無恙，隻是受了驚嚇。
那匹小馬也無大礙，隻是腿腹被冷水激了一下，需要好生照料。
虛驚一場。
但經此一事，眾人再看蕭寒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
這位三皇子，似乎總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問題？
皇帝很快得知了消息，派人來撫慰了四公主，賞賜了救駕的侍衛，對於蕭寒，卻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臨機應變，尚可，再無他話。
然而，當夜，皇帝的大帳內。
老將軍定國公和幾名心腹將領都在，正在複盤白日驚馬一事，商討明日狩獵的安保細節。
皇帝聽著眾人的議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忽然問道：“你們以為，老三今日那救人之法，如何？”
定國公沉吟片刻，道：“回陛下，法子雖險，卻機智非凡，非深諳馬性者不能想出。三殿下……確有過人之處。”
另一將領也道：“且殿下毫不猶豫，挺身而出，其勇可嘉。”
皇帝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緩緩道：“深諳馬性？朕看未必。他那騎術，依舊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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