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戲精上身
那太監尖利的聲音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軍器監大堂內略顯凝滯和尷尬的空氣。
“西苑……走水了？胡公公？”
蕭寒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不是火災，而是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發明！
圖紙！半成品！
還有那把差點散架的驚雷弩原型！
要是燒毀了還好，若是被救火的人看了去……
軍器監掌監和兵部侍郎也霍然起身，臉色驚疑不定。
西苑偏僻，怎會突然走水？
還偏偏是那個剛為三皇子研製了驚雷弩的老太監住處？
這巧合未免太巧！
“快！快去救火！”
掌監立刻下令，幾個衙役慌忙跑出去。
“殿下，”兵部侍郎轉向臉色發白的蕭寒，眼神銳利，“此事蹊蹺，您看……”
蕭寒心臟狂跳，強行鎮定下來，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擔憂：“胡公公乃研製驚雷弩之功臣，豈能有失！諸位大人，本王需立刻前往查看。改進之事，容後再議！”
說罷，他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抓起案上那疊要命的絹紙，轉身就往外衝，步伐快得幾乎帶風。
“殿下！殿下！”
軍器監的官員們在身後呼喊，蕭寒卻充耳不聞，此刻什麼都比不上西苑那把火重要。
小祿子機靈地跟上，主仆二人幾乎是跑著出了軍器監，跳上等候的馬車，連聲催促車夫往西苑趕。
越靠近西苑，空氣裡的煙味越濃。
等到馬車無法前進時，隻見廢園方向濃煙滾滾，雖不見明火，但那煙勢著實嚇人。
不少太監宮女提著水桶、端著盆碗，亂哄哄地往那邊跑，叫喊聲、潑水聲亂成一片。
蕭寒跳下馬車，撥開人群，心急如焚地往裡衝。
小祿子緊跟其後，尖著嗓子喊：“讓開！都讓開！三殿下到了！”
人群紛紛避讓。
趕到那熟悉的小院外，隻見院牆已被熏黑，幾個內務府的太監正指揮著人從院裡往外抬東西，多是些燒得半焦的木料和破爛家具。
火似乎已經被撲滅了，但院子裡一片狼藉，水漬混合著灰燼，泥濘不堪。
胡公公滿臉黑灰，衣服被燎破了好幾處，正癱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眼神發直，不住地咳嗽。
幾個相熟的老太監在一旁給他拍背順氣。
蕭寒幾步衝過去，“胡公公！你沒事吧？怎麼回事？”
胡公公見到蕭寒，渾濁的眼睛裡才恢複點神采，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被蕭寒按住了。
他咳嗽著，聲音沙啞：“殿下……老奴沒事……咳咳……就是、就是熬油試那肥皂的方子，一時不慎，打翻了油燈，引燃了柴火……咳咳咳……老奴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熬油？肥皂？
蕭寒心裡一沉，目光迅速掃過院子。
幾個內務府的太監正指著地上一些從火場裡搶出來奇形怪狀的黑乎乎東西交頭接耳，那些東西裡，隱約能看到馬蹄鐵的輪廓、扭曲的蒸餾器殘件、還有幾塊沒完全燒毀、顏色古怪的肥皂胚子……
更讓他心驚的是，一個太監手裡正拿著半截燒焦的木片，木片上似乎還殘留著一些刻畫的線條，像是某種粗糙的圖紙。
“殿下，”一個內務管事的太監走過來，臉色嚴肅，對著蕭寒行了個禮，然後指著那些殘骸，“火已撲滅，幸未蔓延。隻是……胡公公此處存放之物，甚是古怪，不似宮中常用之物，倒像是……私設工坊？不知殿下可知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寒身上。
胡公公也緊張地看著他，咳嗽都忘了。
蕭寒腦子飛速旋轉。
否認？
這些東西明顯不是普通物件，根本否認不了！
承認是研製軍國利器？
那為何躲在這偏僻角落鬼鬼祟祟？
而且還有肥皂、蒸餾器這些不相乾的東西！
他心一橫，隻能再次祭出忽悠大法，而且得更大膽，更匪夷所思！
他臉上瞬間堆起沉痛和懊惱，重重一拍大腿：“唉！本王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他這反應讓內務府的太監和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蕭寒指著那些殘骸，痛心疾首：“這些都是本王讓胡公公試製的……試製的祥瑞啊！”
“祥瑞？”
所有人都懵了，連胡公公都瞪大了眼睛。
“沒錯！”
蕭寒語氣篤定，開始即興發揮，眼神裡充滿了科研狂人的執著與出師未捷的悲憤，“本王近日夜觀天象，偶感夢兆，得知天降祥瑞之法，可利國利民！故特命胡公公在此僻靜處秘密研製，本想成功之後，再獻於父皇，以賀天壽！”
他走到那半截馬蹄鐵旁，撿起來，一臉惋惜：“此乃天馬鐵蹄，夢中所授，裝於馬蹄，可日行千裡而不損！”
又指向那扭曲的銅管：“此乃乾坤清氣瓶，可提純萬物精華，得之甘露，飲之強身健體！”
再拿起一塊燒黑的肥皂胚：“此乃玉淨神皂，去汙除穢，潔體淨心，能防時疫！”
最後，他目光落在那太監手裡拿著有刻畫痕跡的木片上，心臟漏跳一拍，但臉上卻露出更加誇張的痛惜：“還有那……那是本王夢中所見的飛天木鳶圖譜一角啊！若能製成，可翱翔九天，窺探寰宇！如今……如今全都毀於一炬！天意嗎？莫非是上天警示，時機未到？”
他一番話，把一堆破爛玩意兒直接提升到了天降祥瑞、夢兆神器的高度，說得有鼻子有眼，臉上那表情，真摯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內務府的太監們聽得目瞪口呆，張著嘴，看看手裡的祥瑞殘骸，又看看捶胸頓足的三皇子，徹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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