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瘡神水
接下來的幾天，蕭寒過上了穿越以來最充實的生活。
白天，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窩在昭陽殿裡，對著那幾本蒙學讀物和幾卷勉強找來的地理雜記、風物誌，咬牙切齒地充電。
字認得不全，就讓小祿子在一旁念，連蒙帶猜地了解這個大胤王朝的風土人情、周邊勢力。
北狄凶悍，西邊還有個叫“月茲”的國度據說盛產寶石美女，南境煙瘴之地部落林立……
信息雜亂而模糊，看得他頭暈眼花，但總比一無所知強。
偶爾，他也會憑記憶在紙上畫些歪歪扭扭的草圖。
改進型犁鏵？
水車？
高爐煉鐵？
甚至還有他印象裡最簡單的蒸汽機原理示意圖。
畫出來他自己都看不懂。
畫完又趕緊團了扔進香爐裡燒掉，生怕留下什麼超越時代的證據。
小祿子則成了他和西苑之間的秘密信使，一天能跑好幾趟。
每次回來，都帶著胡公公那邊的最新進展和一堆稀奇古怪的要求。
“殿下，胡公公問，那馬蹄鐵的彎度，是照著禦馬監裡最好的戰馬蹄子拓，還是有個標準尺寸？”
“殿下，胡公公試了三種鐵料，問您是追求堅硬耐磨，還是稍軟些不易崩裂？”
“殿下，蒸餾的那管子，用銅的行不行？密封用的泥巴老是乾裂，胡公公問能不能弄點魚膠試試？”
“殿下，胡公公熬那油脂和草木灰水，弄得滿院子怪味，隔壁廢園巡守的老太監都探頭探腦問了好幾回了……”
“殿下，胡公公要更多豬油，還有堿……堿就是草木灰，要那種燒得透透的白楊木灰……”
蕭寒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哪知道具體標準？
隻能絞儘腦汁回憶看過的碎片知識，結合大概其、可能也許的原則，給出模糊指示：“讓他自己看著辦！多試幾種！效果怎麼好怎麼來！保密！一定要注意保密！”
他感覺自己像個忽悠投資人燒錢的PPT創業大師，而胡公公就是那個埋頭苦乾，試圖把天方夜譚變成現實的苦逼工程師。
唯一的好消息是，或許因為他之前痔瘡發作的借口，也或許因為太子等人想看他下一步動靜，這幾天倒是沒人再來煩他作詩。
四公主也沒再出現，估計還在琢磨那飛入蘆花都不見的深意。
這短暫的平靜，在第五天下午被打破了。
小祿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臉色煞白，呼吸急促，話都說不利索了：“殿、殿下！不好了！胡、胡公公那邊……出、出事了！”
蕭寒心裡猛地一沉，手裡的書卷掉在地上：“怎麼回事？慢慢說！”
“是、是內務府的人！說是例行巡查廢棄宮苑，不知怎麼就摸到胡公公那小院了！正撞見胡公公在那鼓搗蒸餾罐子，滿院子酒氣！那領頭的太監說胡公公私設酒坊，違反宮規，要拿他問罪呢！”
小祿子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殿下，怎麼辦啊？那蒸餾器要是被搜走，胡公公被打入慎刑司，嚴刑拷打之下把您供出來……”
蕭寒腦袋嗡的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私設酒坊這罪名可大可小，但一旦深究，扯出他來，那就不是作詩出醜的問題了！
一個皇子，暗中勾結被貶太監，在禁宮之內研製不明器物？
這往小了說是行為不端，往大了說……
你想乾什麼？
煉製毒酒？
圖謀不軌？
“走！快去！”
蕭寒來不及細想，猛地起身就往外衝，小祿子連忙跟上。
主仆二人一路幾乎是小跑著趕到西苑那破敗的院子外。
遠遠就聽見裡麵傳來嗬斥聲和爭辯聲。
院門大開，幾個穿著內務府號衣的太監正圍著胡公公，推推搡搡。
地上，那個簡陋的銅製蒸餾器被打翻在地，酒液灑了一地，濃烈的酒氣彌漫開來。
胡公公頭發散亂，臉上有個紅印子，卻死死護著身後的工作台，上麵還放著一些打製馬蹄鐵的工具和幾塊不成形的肥皂胚子。
“你們憑什麼打人！老奴沒有私設酒坊，這是在為貴人辦事！”
胡公公嘶啞地爭辯著。
“貴人？哪個貴人讓你在這鬼地方弄這違禁之物？”
領頭的太監尖著嗓子，一臉不屑，“瞧這玩意兒古裡古怪，定是邪術！帶走！回去好好審審！”
兩個太監上前就要扭綁胡公公。
“住手！”
一聲清喝從門口傳來。
內務府的太監們一愣，回頭看見穿著皇子常服，麵色冷峻的蕭寒，頓時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跪倒在地：“參見三殿下！”
胡公公見到蕭寒，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低下頭，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那領頭太監跪在地上，眼珠轉了轉，搶先開口道：“啟稟三殿下，奴才等奉內務府令，巡查宮禁，發現這老奴在此私設酒坊，煉製不明液體，違反宮規，正要拿回內務府審問……”
蕭寒心臟狂跳，腦子飛速旋轉。
直接承認？
不行！風險太大！
矢口否認？
胡公公肯定遭殃，東西保不住，自己也可能被懷疑。
他目光掃過地上打翻的蒸餾器，濃烈的酒氣刺鼻。
又看到工作台上那些馬蹄鐵模具和肥皂胚，心一橫，隻能賭一把！
他臉上迅速堆起驚訝和幾分被冒犯的怒氣，指著那蒸餾器，聲音提高：“不明液體？私設酒坊？你們胡說八道什麼！”
他幾步走到那灑了的酒液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鼻尖聞了聞，然後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站起身，對著那領頭太監斥道：
“這哪是什麼酒？這是本王讓胡公公試製的……試製的金瘡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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