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調整策略
內務府那幫太監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後，院子裡隻剩下濃烈的酒氣，打翻的器具和劫後餘生的三人。
蕭寒強撐著的那股氣勢瞬間泄了，腿肚子直發軟，全靠小祿子架著才沒坐地上。
胡公公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擦臉上的灰和淚，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殘局，把翻倒的蒸餾器扶正，搶救那些還沒灑完的金瘡神水原液，又把散落的馬蹄鐵模具和肥皂胚子歸攏到角落，用破布蓋好。
“殿下，您沒事吧？”
小祿子聲音還在抖，帶著哭腔，“剛才可嚇死奴才了……”
蕭寒擺擺手，喉嚨發乾，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咚地砸，後怕一陣陣往上湧。
剛才要是反應慢點，或者那領頭的太監再橫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他喘勻了氣，看向忙活的老太監，聲音沙啞，他指了指被蓋起來的那些發明，“胡公公，以後得更小心些。這些東西，暫時都停一停。特別是這蒸餾神水，味兒太大，太紮眼。”
胡公公連連點頭，臉上驚懼未消：“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都是老奴疏忽，惹來天大麻煩……”
蕭寒歎了口氣，“不全是你的錯。是我想當然了。”
他光想著技術實現，忘了這是等級森嚴，規矩繁多的皇宮，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那……殿下，這些東西，還……還繼續做嗎？”
胡公公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裡卻有些不甘。
他被勾起的工匠之魂還沒熄滅。
蕭寒沉吟片刻。
全停了肯定不行，這是他安身立命的唯一指望。
但必須調整策略。
蕭寒目光落在那些馬蹄鐵模具上，“做，但要換路子。這個，動靜小，味道也小，你先集中精力琢磨這個。找機會，真找匹馬來試試尺寸。至於肥皂和神水，等我想到更穩妥的法子再說。”
“欸！好！好！”
胡公公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隻要不停工，讓他做什麼都行。
又叮囑了幾句絕對保密的話，蕭寒才帶著小祿子離開西苑。
回去的路上，主仆二人都沉默著，氣氛凝重。
經過這麼一嚇，蕭寒徹底沒了鑽研蒙學讀物和畫草圖的心情。
他癱在昭陽殿的軟榻上，望著屋頂，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文化路走不通，科技路險象環生，這皇子當得簡直是刀尖上跳舞。
然而，皇宮從來不是能讓人清靜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蕭寒正對著那本《千字文》打瞌睡，殿外又傳來了動靜。
這次不是吵嚷，而是規矩的通傳聲。
“殿下，陛下宣您即刻前往禦書房見駕。”
一個小太監在殿門外恭敬地稟報。
蕭寒一個激靈，瞌睡全嚇跑了。
禦書房單獨召見？
他第一反應就是西苑的事發了。
內務府那幫人嘴上保證得好，轉頭就把他賣了？
皇帝這是要親自問罪？
他臉色發白，手腳冰涼地換上見駕的常服，腦子裡瘋狂預演著各種可能的審問和如何狡辯……不對，是解釋！
一路惴惴不安地跟著引路太監來到禦書房外，通報後，他低著頭，幾乎是挪了進去。
禦書房裡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皇帝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站在一扇敞開的窗邊，負手看著窗外庭院裡的幾竿翠竹。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兒臣參見父皇。”
蕭寒規規矩矩地行禮，心跳如鼓。
“平身。”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聽聞你近日，除了靜養，還在研讀典籍，甚至鼓搗些新奇器物？”
來了，果然來了！
蕭寒頭皮發麻，差點直接跪下去坦白從寬。
他強行穩住心神，按照昨晚打好的腹稿，硬著頭皮回答：“回父皇，兒臣……兒臣近日深覺以往虛度光陰，學識淺薄，故而想多讀些書，增廣見聞。至於那些器物……”
他心一橫，把對太監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隻是語氣更顯忠君愛國，“兒臣讀史時見邊軍苦寒，戰馬折損甚巨，便偶發奇想，畫了些粗陋圖樣，想著若能製成，或於軍旅稍有裨益，也不枉父皇教誨，皇子俸祿。”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待判決。
皇帝沉默地看著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審視他這番話的真偽。
禦書房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緩緩開口，卻並未追問馬蹄鐵或金瘡神水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增廣見聞，心係軍旅，是好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整日拘在宮裡，能見到多少真實民生？”
蕭寒一愣，沒明白皇帝的意思，隻能含糊應道：“父皇教訓的是。”
皇帝踱回書案後，拿起一份奏折似的文書，又放下，像是隨口一提：“秋狩之期將近。今年朕欲往京郊南山圍場，朝中重臣與各國使臣皆會同行。你也準備一下，屆時隨駕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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