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蒙混過關
皇帝的臉色沉靜，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壓力瞬間攫住了蕭寒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邊塞詩？
他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可下一句是什麼來著？
作者又是誰？
完全想不起來！
還有秦時明月漢時關，後麵呢？
後麵是啥？
冷汗瞬間就浸濕了裡衣的後背。
大殿裡靜得可怕，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他能感覺到身旁幾位皇子投來的視線，有的擔憂，有的冷漠，還有的似乎帶著隱隱的期待，期待他出醜。
北狄使臣臉上的譏諷笑意越來越濃，幾乎要滿溢出來。
完了，徹底完了。
剛穿越就要因為文化水平過低，有損國體而被推出去砍頭了嗎？
就在這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絕望的時刻，一首刻在中國人DNA裡最簡單直白的詩，幾乎是本能地從他嘴裡溜了出來，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突兀：
“床前明月光……”
“……”
大殿內靜了一瞬。
幾乎所有大臣的臉上都瞬間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幾個北狄使臣愣了下，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毫不掩飾的狂笑聲。
“哈哈哈……這、這就是天朝皇子的文采？床前明月光？這怕是蒙學童子都會念的吧？”
那絡腮胡使臣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三皇子殿下莫非是江郎才儘了？還是根本瞧不起我等，隨意敷衍？”
就連禦座上的皇帝，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寒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但奇異地，在這極致的羞辱和壓力下，反而破罐子破摔，生出了一股詭異的鎮定。
他麵不改色，甚至在那狂笑聲稍歇的間隙，用一種沉靜而帶著某種韻律的語調，接上了後兩句，並擲地有聲地加上了自己的創作意圖：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狂笑的狄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沉鬱頓挫的力量，一字一句道：
“低頭思故鄉……”
頓了一下，他迎上那使臣驚疑未定的目光，朗聲補充：
“的戰士們！”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如同金石墜地。
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太極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戰士們！”
餘音在大殿的金梁玉柱間嗡嗡回蕩，壓下了所有嘈雜。
方才的哄笑、譏諷、輕蔑，瞬間凍結在北狄使臣們的臉上。
那絡腮胡首領張著嘴，笑容僵死在虯結的胡須裡，眼神裡是全然的錯愕和措手不及，仿佛被人迎麵狠狠掄了一悶棍。
滿朝文武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最初的驚愕過後，是難以置信的恍然，隨即，一種混合著激動、讚賞、乃至揚眉吐氣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席卷了每一張麵孔。
幾位老臣甚至激動得胡須微顫，相互交換著眼神，頻頻點頭。
妙啊！太妙了！
前兩句看似平淡無奇，甚至稚拙，卻勾勒出邊塞寒夜徹骨清冷的意境。
後兩句陡轉，思故鄉乃是常情，可緊接著石破天驚般點出戰士們，瞬間將小兒女式的個人愁緒，拔高為對萬裡之外戍邊將士的深沉掛念。
格局宏大，情感磅礴，於最平凡處見奇崛，化腐朽為神奇！
這哪裡是江郎才儘？
這分明是匠心獨運，是返璞歸真！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好！”
禦座之上，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響震徹大殿。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愉悅，目光灼灼地看向殿中的蕭寒，“好一個低頭思故鄉的戰士們。寒兒此詩，平中見奇，情真意切，心係邊關將士，實乃佳品！”
皇帝這一聲好，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太極殿。
“陛下聖明。三殿下此詩，意境高遠，臣等歎服！”
“化用俗諺，點鐵成金，三殿下大才。”
“心係將士，體恤邊苦，實乃仁德之舉啊！”
讚譽之聲如同潮水，頃刻間將蕭寒淹沒。
文武百官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切和欽佩。
方才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北狄使團一行人臉色青白交錯，尤其是那絡腮胡首領，憋得滿臉通紅，像是咽下了一隻活蒼蠅，卻又在皇帝和滿朝文武的氣勢下，一個字也不敢再反駁，隻得悻悻地退回班列，眼神陰鷙地剜了蕭寒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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