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親媽對後媽
王翠芬在宋長明那兒碰了一鼻子灰，頂著大院家屬們戳脊梁骨的指點，一路小跑逃回了二營長家的平房。
心裡的火拱得老高，氣都喘不勻。
剛跑到家門口，正好看見壯壯蹲在地上。旁邊還有悠悠和小虎。
悠悠手裡捏著半塊桃酥，正往壯壯嘴裡塞。
王翠芬這肚子裡的邪火正愁沒地方發泄。她不敢惹林團長家的丫頭，收拾自家這小野種還不是手到擒來。
大步邁過去，一巴掌拍在壯壯胳膊上。
桃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壯壯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站直身子，兩隻手緊緊捏著衣角。
“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啊！”王翠芬一把揪住壯壯的耳朵，往上提溜，“誰讓你跟這種來路不明的野丫頭玩的！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全當耳旁風了？”
悠悠兩手一叉腰，擋在壯壯前頭。“你憑什麼打人！壯壯哥哥肚子餓了，我給他吃點心怎麼了？”
王翠芬根本不搭理悠悠，拽著壯壯的後衣領，連拖帶拽把人拖進院子。
“哐當”一聲。
院門被死死關上，裡頭的木插銷也落了鎖。
沒過幾秒，院裡就傳出掃帚疙瘩抽打皮肉的悶響，夾雜著壯壯壓抑在嗓子眼裡的抽泣。
王翠芬打得極狠，一邊抽一邊罵。
“讓你吃裡扒外！讓你跟那小賤種混在一塊兒！”
“你在外頭告我的黑狀是吧？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悠悠和小虎趴在院門的門縫上往裡瞅。
王翠芬扔了掃帚，去窗台上摸出一根繡花針，拽過壯壯的胳膊就要往上紮。
悠悠急壞了，兩邊臉頰鼓成了包子，撒開小腿就往家跑。
推開家門，沈棲真正坐在桌前，用小銅碾子研磨草藥。
悠悠撲過去，抱住沈棲真的大腿搖晃。
“娘！你快去救救壯壯哥哥！”
“那個壞女人把他關在院子裡，拿針要紮他！”
沈棲真停下手裡的活計，把藥粉倒進油紙裡包好。
“這事兒，我去管不合適。”
悠悠愣住了，眼圈立刻紅了。“娘，那誰合適啊？壯壯哥哥好可憐的。”
沈棲真拿乾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窗戶邊，往二營長家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合適的，當然是壯壯的親娘了。”
悠悠聽不懂，歪著小腦袋。
沈棲真蹲下身，平視著悠悠的眼睛。
“壯壯的親娘，一直跟在他身邊看著呢。”
悠悠驚訝地張大嘴巴。
“可是小虎哥哥說，壯壯哥哥的親娘前年就得病死了呀！”
沈棲真拍了拍衣角上的藥渣。
“身死，念未消。”
“她心疼兒子，隻是陳家院門上，貼著兩張門神像，把門封死了。”
“她進不去，隻能在門外乾著急。”
沈棲真摸摸悠悠腦袋。
“把門神像揭下來，她就能進去了。”
悠悠眼睛亮了。
轉身邁開短腿就往外衝。
小虎還守在陳家門外，急得直跺腳。
悠悠跑過去，四下踅摸了一圈，從牆根底下搬來兩塊墊腳的青磚。
踩在磚頭上，悠悠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揪住門板上那兩張顏色發舊的尉遲恭和秦瓊畫像。
用力一扯。
“刺啦——”
門神像被扯了下來。
院子裡，王翠芬正把壯壯按在水槽邊，手裡的針高高舉起，對準了壯壯的大腿。
突然。
平地刮起一陣風。
大伏天的太陽照在頭頂，院子裡的溫度卻直降到底。
王翠芬渾身打了個激靈，舉在半空的胳膊怎麼也落不下去。
緊接著，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倒豎的吊梢眼直往上翻，露出大半個眼白。
手裡的針掉在地上。
王翠芬猛地站直身子，低頭看著縮在地上發抖的壯壯。
眼淚刷地一下流了滿臉。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掄圓了。
“啪！”
一個極其響亮的大耳刮子，結結實實地抽在自己的右臉上。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王翠芬的右半邊臉當場腫起老高，五個指頭印紅得滴血。
門外趴在門縫上看的小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院子裡，王翠芬根本停不下來。
左右開弓。
“啪！啪！啪！”
大耳刮子不要錢似的往自己臉上招呼，幾下就把嘴角抽出血了。
一邊抽，嘴裡一邊大聲叫罵。
“讓你作賤我兒子！我打死你個黑心肝的畜生！”
這聲音一出來，隔壁左右出來看熱鬨的家屬們全愣住了。
王翠芬平時說話聲音尖細，愛拿腔拿調。
可現在這嗓音，分明帶著略微沙啞的本地口音！
“你表麵裝賢惠，背地裡連口飽飯都不給壯壯吃！”
“你把窩頭藏在櫃子裡，讓我兒子喝涼水填肚子！”
“你還拿針紮他胳膊底下的軟肉，專門挑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手！”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毒婦！”
大院裡的家屬越聚越多，有人大著膽子推開了陳家虛掩的院門。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王翠芬披頭散發，臉腫得老高，鼻子底下全都是血。
她依舊在拚命扇自己耳光。
最詭異的是那罵人的神態和語氣。
三連長媳婦跟陳國棟前妻趙秀蘭走得最近，她大著膽子往前湊了一步，嚇得聲音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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