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換道搭順風車
綠皮火車晃晃悠悠駛過蘭州，一路往西挺進。
車窗外的平原漸漸被荒涼的戈壁和連綿的土山取代。
沈棲真靠在硬座木板上，薛鐵漢臨別前的那番話，在她腦海裡反複打轉。
特勤第九局。
她心裡清楚，自己在昆侖山腹地強行封印地脈裂隙，本就逆轉了天地氣機，鬨出的動靜瞞不過頂層那些專門望氣定脈的行家。
五年前那場搜捕慘案，二十條人命填進去，唯獨一個人活了下來。
如今她帶著女兒下山，張口就點出昆侖山舊事，九局的人一定會找上門。
沈棲真垂眸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
小丫頭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抿著，兩隻小手還死死抱住那個裝乾糧的灰布包。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丹田裡的寒毒已經滲入奇經八脈，入夜視物不清，壽元更是折損得隻剩不足一月。
不去格爾木，不找那個男人，她隻有死路一條。
她若是咽了氣，年僅四歲的悠悠怎麼辦？
去，可能會撞進九局的籠子裡。
不去，必定命喪黃泉。
火車猛烈頓挫了幾下，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終於緩緩滑進西寧火車站。
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空氣。
廣播喇叭裡響著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報站聲：“旅客同誌們，西寧站到了，請拿好行李物品……”
悠悠揉了揉眼睛，頂著兩根睡得亂翹的羊角辮坐直身子。
“娘，咱們到了嗎？”
沈棲真收起木珠，牽起女兒的手，另一隻手拄緊青竹杖。
“到了，下車。”
母女倆順著洶湧的人流挪出站台。
高原的風裹著細碎的沙粒迎麵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悠悠的小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小丫頭咽了咽口水，指著出站口旁邊一個支著油布棚子的小攤。
“娘，那鍋裡煮的白湯好香。”
沈棲真雖然看不太清招牌，卻能聞到濃鬱的羊肉香氣。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一角錢的紙幣和二兩地方糧票，買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外加一個硬邦邦的雜糧饃饃。
她隻抿了兩口湯順氣，剩下的肉塊和饃饃，全掰碎了泡進碗裡，推到悠悠麵前。
悠悠吃得滿頭大汗，腮幫子鼓成兩個小肉球。
吃飽喝足，小丫頭擦乾淨嘴，順手把兩塊的肉塞進布兜，喂給縮在裡頭的小刺蝟骨碌。
母女倆穿過兩條塵土飛揚的土馬路，走到西寧長途汽車客運站。
大廳裡黑壓壓全擠滿了人，扛著大包小包的藏族牧民、戴著白帽的回族商販，還有不少漢族人。
售票窗口前排著兩條長龍。
悠悠踮著腳尖往前瞅，忽然指著窗口上方的木牌子嚷出聲。
“娘，那個牌子上掛著紅木板，上麵寫著‘無票’兩個字！”
沈棲真眉峰微蹙。
排在她們前頭的一個戴氈帽的老漢歎了口氣，轉過頭來解釋。
“小同誌，你們也是去格爾木的吧？”
“別排了，去格爾木的長途客車一天就一班，路上得顛簸兩天兩夜，票早就被包圓了。”
“沒內部條子，根本買不到。”
悠悠垮下小臉，揪住沈棲真棉襖的衣角。
“娘，沒車咱們怎麼去呀，走著去鞋底子都要磨穿了。”
正說著，旁邊斜刺裡晃過來一個歪戴著鴨舌帽的瘦高個男人。
男人嘴裡叼著半截劣質香煙，眼珠子滴溜溜在沈棲真和悠悠身上掃了一圈。
沈棲真雖然裹著破棉襖，麵色蒼白，但五官極其清秀出塵。
瘦高個吐掉煙蒂，湊上前壓低嗓門。
“去格爾木？”
沈棲真拄著竹杖，沒有吭聲。
悠悠仰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賣票的嗎？”
瘦高個嘿嘿一笑，拍了拍鼓囊囊的斜跨軍綠布包。
“小丫頭挺識貨。”
“格爾木的坐票，明早第一班發車，保準能上車。”
“一張票，十五塊錢，外加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
正規車票隻要四塊五毛錢，這人直接翻了三倍還要多。
周圍幾個等票的旅客聽見這價碼，紛紛倒吸涼氣，卻又敢怒不敢言。
在這地界，倒賣車票的背後都有車站保衛科的親戚撐腰，尋常老百姓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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