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完）
第27章
意難平
康養項目隨著老人入住，暫時告一段落。李滿存把最後一批改造材料登記完，騎車回了鎮上。田桂花已經把需要用的清單列好了，放在桌角，用一隻搪瓷缸子壓著。人走了，辦公室空下來。牆上的鐘停在了十點過七分，沒有人去調它。
天黑以後，趙大爺來了一趟，手裡端著一隻玻璃瓶，瓶口用軟木塞塞著，裡麵裝的是暗紅液體。“楊梅泡的，去年夏天就泡了，放了快一年了。”他把瓶子放在桌上，“你一個人在這，晚上沒事喝兩口，睡得沉。”他放下瓶子就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別喝太多，楊梅酒後勁大。”
趙大爺走後，屋裡隻剩那瓶楊梅酒和桌角的清單。白天的會、晚上的記錄、明天的安排，這些都還在桌上，但已經沒有人再處理了。我拔開軟木塞，給自己倒了一茶缸。酒液暗紅，沉得很深，浮著幾絲楊梅絮。
我喝了一口。酸甜，不衝，順著喉嚨滑下去。又喝一口。等第三口下去的時候，缸子已經見了底。我站起來想再去倒一點，椅子往後滑了一下，我扶住桌沿站住了，沒有倒。肩膀抵著桌沿，胳膊用力撐了一會兒才收回力氣，重新坐下來。
田桂花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那隻空缸子。她一進來就聞到室內濃濃的酒氣，走近看了看缸底，沒有問“你怎麼了”，而是把缸子拿過去，放在窗台上，然後轉身把門關上了。
“你喝多了。”
“沒多。”
“可你的神態出賣了你。”
我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了一把我的手肘，又鬆開了。“你坐下。還嘴硬。”
她在我的對麵坐下來，兩個人隔著那張桌子。桌上的台燈亮著，很暗，她坐在燈光的邊緣。
“鑰匙的事，我說了，你聽見了沒。”
“聽見了。”
“你打算怎麼辦？”
“還沒想好。”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手擱在桌麵上。“那把鑰匙是我自己配的。我跑了一趟鎮上，配鑰匙的師傅說這鎖是老式的，配一把要等兩天，我等了兩天，第三天才拿回來，放在你床頭櫃上。”
“看見了。”
“你拿了沒有？”
“沒有。”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我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催。過了一會兒，她說：“你打算繼續放著，還是把它收起來？”
“在我這裡，放著和收起來都一樣。除了你，沒有外人進房間。”
“放著也行。”她把手收回去，擱在自己膝蓋上，“那你繼續放著。我不急。”
她沒有走，繼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從我來到村裡，到推進的一些工作都聊。酒精開始上頭，但神智還算清醒。
“今天鎮上打電話來，說康養項目的後續改造審批材料還差一個章。我明天去補。”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喝了酒，明天再說。”
“那你去之前，把表格先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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