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完）
第23章
最後的到訪
中巴車停在村口的時候，曬場上已經有人看見了。張老五媳婦喊了一聲“阿姨來了！”，趙大爺放下粉條，劉巧端了一隻缸子走出來，田桂花拎著一隻保溫桶站在倉庫門口。
我擠到人群最前麵。愛人在車門邊上站著，扶著門框，踩到地麵的時候好像沒有立刻站穩，站在那兒緩了兩步。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笑了一下：“路修好了。車不顛了。”“但人還沒站穩。”她自嘲。
“老婆，你瘦了。”我說。
“瘦了好。省得你老說我胖。”她說，“你倒是沒瘦。臉上比以前有肉了。是不是村裡飯比省城好吃？”
“是有人送。”
“我知道有人送。”她笑著抬了一下下巴，“誰送的？”
“村裡的人。趙大爺送粉條，劉巧送魚，田桂花——”我頓了一下，“送過幾回麵。”
“你不是不喜歡麵嗎？”
“有酸菜肉絲麵，還有荷包蛋。習慣了。”
她笑著看了我一眼，沒有接著問。我從她手裡把那隻布包接過來拎著：“進屋吧。”
我走在前麵，她跟在後麵半步，曬場上的人給她讓開一條路。她朝趙大爺點了點頭，朝張老五媳婦笑了笑，沒有停下來一個一個打招呼，一直走到屋門口才停住。
她站在門檻外麵看了看那扇門：“這扇門以前推起來吱呀響。”
“我上了油。”
“你還會上油？”
“李滿存上的。”
走進屋裡時，她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坐下來，看著那張桌子，又環視了一圈。“這屋子比上次來的時候亮了。”
“窗戶換了新玻璃。”
“誰換的？”
“田桂花叫人換的。說冬天漏風。”
她沒有接話。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伸了一下腰，像是趕路累了終於坐下來的那種放鬆。我坐在桌子對麵，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桌麵上放著那隻保溫桶——田桂花放在窗台上的，她進來的時候順手帶進來的，擱在桌角。
“田桂花做的？”
“嗯。”
她把保溫桶往我這邊推了一下：“你吃過了？”
“還沒。”
“那你嘗嘗。”她看著我把蓋子擰開，裡麵的湯還冒著熱氣，“這是趙大爺的粉條，劉小菊煮的湯。田桂花拎來的。”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看著我把碗放下來：“你在這裡，有人這麼照顧你，是好事。”
“你這次來，住幾天？”
“一天。明天早上走。”
“這麼著急？”
“就是來看看。”她說，“看完就走。看過了就放心了。”
晚上，趙大爺端了一碗菜過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嬸子，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去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不用忙，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趙大爺把菜碗放在桌上：“那這碗菜你今晚吃了。明天早上我煮粥，你喝一碗再走。”
趙大爺走了以後，她坐在桌子旁邊，把那碗菜吃了一半。我坐在對麵，沒有吃。“你這一趟來，就為了看一眼？”
“看一眼就夠了。”她把筷子放下，“你在這裡，有人給你辦事，有人管你吃喝。你一個人在這裡一呆就是三年，我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怕你餓著，是怕你沒有人管。”
“有人管。”
“我知道有人管。”她說，“所以我才來這一趟，看過了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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