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完）
第18章
洪水真情
堤壩要決口了！隨著李滿存一聲呼叫，我顧不得還在咳嗽，盯著大雨就往大堤上跑。
雨整整下了三天。山裡的梅雨季，雨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下起來沒完沒了，一粒接一粒地砸在泥地裡，砸進土裡，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砸得人心也跟著沉下去。
村口那條新修的路頭兩天還能走人，第三天早上已經被衝出了幾道深溝，石子被水衝走了。李滿存從鎮上回來的時候三輪摩托陷了兩次，第二次是扛著麵粉袋走回村的。他把麵粉袋放在村委會門口，蹲下來說了一句：“河堤怕撐不住了。”
果然未出他的所料。
一路上滿存邊跑邊跟我說，“趙大爺已經把雞從棚子裡放出來了。張老五家的人在往樓上搬東西。不過再晚一點，想撤退路怕不通了。”
等我跑到河堤上的時候，水已經漫上來了。黃色的泥水裹著樹枝、塑料桶和半個瓜棚的骨架往下遊衝，不停地翻滾、碰撞，聲音低沉而持續，像有人一直在底下翻動。對河堤形成巨大的衝擊力。
趙大爺站在路邊的坡上，腳邊放著一隻麻袋，裡麵隻裝了幾件衣服，沒有紮口。“你那邊怎麼樣？”
“莊稼衝了還能再種。”他說，“人別搭進去就行。”
那段堤壩在下午三點左右開始鬆動了。先是中間一段出現了一道裂縫，從坡頂一直延伸到坡底，不到一指寬，但能在雨中看到它正在變長。
雨還沒有停的意思，所有能用的袋子都已經裝滿了。李滿存帶著人在上麵壓沙袋，一袋一袋碼上去，裂縫還在往前伸。劉長河蹲在堤腳，手裡攥著一把鐵鍬，褲腿卷到膝蓋，渾身濕透。“讓開。”他說。然後他走過去，把沙袋接過來一袋一袋往裂縫上碼，碼完一排又接下一排。李滿存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出聲。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雨勢才歇了一口氣，但水還在漲，河道裡的水已經快和堤麵平齊。我看見馬國棟從塘邊走過來，卷著褲腿，赤腳，手裡拎著一把鋤頭。“塘裡的魚我已經用網攔到深水區了。現在水要是漫進來，還能撐一陣。”他走到堤腳，“你回去吧，這裡我來看著。你淋了雨，你身體不如我。”
他在堤腳邊上蹲了下來。這時候我聽見水聲變了。泥水從堤身中段湧出一股，帶著碎石和沙土。然後整段堤麵塌下去兩米多寬，大水往缺口裡湧。
塌口底下有人叫了一聲。聲音急促，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沒了。趙大爺站在坡上喊了一聲：“有人掉下去了！”我往塌方處跑。馬國棟已經滑到水邊了，一條腿陷進泥裡。我衝過去的時候他被水流卷了一下，我抓住了他的手腕。水很急，兩個人被水流帶著往下遊衝。我抓住一根露出水麵的樹枝，另一隻手死死拽住他的手。樹枝在慢慢撕裂。
“林守拙你鬆手！你歲數大了！”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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