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完）
第16章
疑團
劉長河把那隻搪瓷缸子端回去的第三天早上，刮了幾天的大風，停了。
曬場邊上，苦楝樹的葉子掛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牆根底下蹲著的人比前幾天少了，剩下兩個，一個低頭抽煙，一個捏著一截草莖在手裡掰。
我端著碗蹲在門口。田桂花還沒來。要在平時，這個時間她已經到了。
李滿存走過來，蹲在我旁邊：“今天早上劉長河把鐵釺從門框上拿走了。”他聲音不大，“天剛亮的時候，他出門的時手裡攥著那根鐵釺。沒有帶柴刀，隻拿了那根鐵釺。往你這邊走了。”
“走到哪了？”
“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了一會兒，又走了。”李滿存說，“他繞了一截路，往曬場那邊去了。現在是曬場，那根鐵釺沒在在門框上靠著了，確信他把它帶走了。”
我把碗放下。
走到曬場的時候，劉長河站在苦楝樹底下。鐵釺攥在右手裡，杵在地上，手指握在鐵釺中段。他看見我，沒有動。
“你拿鐵釺過來做什麼？”
“看看。”他說，“看看你的樹苗長了沒有。”不慌不忙，像在陳述一件他觀察了很久的結論。
“樹苗在坡上。”
“我知道。”他說，“我昨天去過了。”
他站在苦楝樹的影子裡。早晨的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一直伸到曬場中間。“聽說你這兩天準備搞事？”
“你聽誰說的？”他說，“那是造謠。”
我往前走了一步，跟他隔著一段距離。
“你昨天去坡上乾什麼了？”
“看樹。”他把鐵釺從地上提起來，換了一隻手握著，“我前天晚上去了一趟。天黑透了去的，蹲在坡上看了半個多小時。三十三棵，數了兩遍，一棵不多，一棵不少。根都埋得挺深，土是按實了的。我蹲在那兒看了半天，沒有碰。就是看了幾眼，數了一遍。”
他頓了頓：“你知道我為什麼數嗎？因為我怕你不在了，樹還在。你不在，我就不知道那些樹該留給誰看了。”
他沒有笑。他把鐵釺重新換回右手，往曬場邊上走了兩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跟你說樹的事。我來跟你說田桂花。”
“她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他說，“但我昨天下午在巷口碰見她了。她手裡端著一隻碗，碗上搭著筷子，走得不快。她從你那邊過來。我站在路中間，沒有讓。她看了看我，也不回避。”
“你跟她說什麼了？”
“我說‘你來了’。她‘嗯’了一下。然後她從旁邊繞過去了。她繞過去的時候，我看見她外套扣子全係著，一顆不落。”他停了一下，“我端著一隻搪瓷缸子站在路中間，她沒有停下來。”
曬場上陸續有人走動了。他們匆忙的樣子，沒有閒心看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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