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完）
第12章
誰拔了油桃樹
油桃樹苗種下去的第四天早上，趙大爺站在門口。他沒有進屋，手裡端著一棵油桃樹苗。根須上還帶著濕泥，斷口是新的，像是昨晚剛被拔的。樹乾上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什麼細長的東西從旁邊紮進去、把根從土裡挑了起來。
趙大爺彎腰把它放在台階上：“坡上有一個整行都倒了。從左往右數，三十多棵，全被人用東西從根下挑斷了。”
我蹲下來看。根須最粗的那幾根斷口齊整，像是被什麼薄而硬的東西鏟斷的。“三十多棵？”
“三十七棵。我一棵一棵數了。”趙大爺說，“他挑的是最邊上那排。不走近看不到。”
李滿存從曬場那邊跑過來，手裡拎著一把鐵鍬。“守拙叔，坡上數完了——少了三十七棵，全是最邊上那排。根是被人從旁邊紮進去挑斷的，基本上沒法再栽下去，需要換苗。”
“你昨晚發現什麼沒有？”
“沒有。昨晚天氣不好，風又大。”
田桂花端著搪瓷盆從巷口走過來。她看見趙大爺站在門口，又看見台階上的斷根樹苗，步子慢了下來。她把盆放在窗台上，蹲下來翻了一下斷口，問了損失，說，“三十七棵，不像是臨時起意。”
“像什麼？”
“像有人提前計算好了。”她說，“一整行，三十七棵，一根一根挑斷，沒有漏。他在動手之前，就是存心這麼乾了。”
“報案吧。”我說。
李滿存愣了一下：“報案？”
“三十七棵樹苗，合作社的財產。”我說，“讓鎮派出所來人看現場。”
李滿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去了。”
他走了以後，田桂花蹲在台階旁邊，把那棵斷根的樹苗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一遍。“你打算怎麼跟派出所說？”
“照實說。”
“那如果查不出來呢？”
“等警察來了再說。”
下午，鎮派出所來了兩個人。一個年輕民警，一個老輔警。年輕民警蹲在坡上數了一遍，站起來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數字，老輔警蹲在邊上翻看斷根的切麵：“三十七棵。油桃樹苗，市價十五到二十塊一棵。總價值大概五六百塊，達不到刑事立案標準。”
“那算什麼？”我問。
“行政案件。”老輔警合上本子，“故意損毀財物，按《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夠不上犯罪，但夠拘留。要是能找到人，行政拘留幾天，罰款幾百。”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立不了案。”
他們走了以後，我蹲在坡上把那些斷根的樹苗收攏到一起，根上的土已經乾了。
第二天一早，曬場邊上貼了一張告示。白紙黑字，李滿存手寫的。
“告槐樹莊全體村民：坡上油桃樹苗三十七棵被人故意毀壞，合作社已向鎮派出所報案。現限拔樹人在三日內主動向村委會承認錯誤，賠償樹苗損失，合作社可不再追究。三日內無人承認，合作社將報請公安機關依法查處。故意毀壞公私財物，可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望拔樹人自重。”
告示貼出去後，曬場上圍了十幾個人。有人念了一遍，有人蹲在牆根底下看。一個老婆婆問：“三十七棵，誰乾的？”旁邊沒人接話。
到了下午，趙大爺在曬場邊上蹲了一會兒，跟我說：“告示貼出去半天了，沒人來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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