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完）
第6章
方案被否
李滿存把文件袋抱上三輪摩托的時候，手在袋口按了一下。
"怕摔？"我問。
"怕丟。"他說，"這袋子裡的東西，是咱村翻身的路。"
他把文件袋放好，跨上三輪摩托，“林叔，你寫方案的時候，我這邊也沒閒著——趙大爺的粉條，有人打電話來問了。”
“誰？”
“省城一個土特產店，說是從朋友圈看到照片的。問了趙大爺還有多少存貨。趙大爺說還有一百多斤，對方說‘全要了’。”
李滿存把鑰匙一擰，“趙大爺掛了電話之後，蹲在門檻上算了半天賬，最後站起來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賣了一輩子三塊五，今天有人出了八塊。這才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我做的東西值錢。’”
說完他發動摩托，突突突地奔往村口去了。
我站在曬場邊上，看著三輪摩托拐過那棵劈開的老槐樹，消失在水泥路儘頭。
風從北麵吹過來，曬場上那排苦楝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趙大爺那句話，比任何方案都重。三塊五和八塊的差距，不是錢，是一個做了六十七年粉條的人，第一次覺得他手裡的東西有人認可。
方案被否的消息來得很慢，慢到我差點以為有希望。
十一月底，陳誌剛回了電話：“方案縣裡看了，方向是對的。但——”他停了一下，“政策上沒有依據。上麵不敢批。”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那句話太重了，又補了一句："說白了，這個模式沒有先例，誰也不敢點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又聽見他補了一句：“但是，你那些基礎工作，縣裡看見了。三張清單的事，縣裡開了個會，幾個鄉鎮都在打聽你們怎麼做的。”
“所以方案不批，清單當樣板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掛了電話，我坐在村委會桌子後麵，沒有站起來。桌麵上攤著方案的另一份打印稿，我反複翻過很多遍，邊緣都被翻卷了。看來不是思路不對，是政策的路還沒打通。
我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趙大爺的微信聊天記錄——"全要了"三個字還掛在那條消息裡。方案停在紙上了，但粉條已經出了村。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傍晚的時候，李滿存從鎮上回來，提著一袋熱包子，放在桌上。“縣裡怎麼說？”
“說方案方向對，但不能批。”
他看了我一眼，沒接話。把包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碟子上，推到我麵前。“那就不批了。反正咱們該乾的也沒停。”他掰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趙大爺的粉條，鎮上那個販子聽說了，追到趙大爺家要提價。趙大爺說‘晚了，我已經答應人家了’。”
這件事比任何安慰都管用。我掰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去魚塘。天黑透了，塘麵上攏著一層霧氣，坡上的燈亮著，是馬國棟住的棚子。我走到棚子門口，敲了一下門框。馬國棟在裡麵坐著，麵前擺著一碗粥，沒動筷子。
“來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方案的事我聽說了。”
“聽誰說的？”
“劉巧。”他端著粥碗站起來，走到門口，靠著門框，“她來過一趟。說你方案沒批。還說你坐在村委會一下午沒出來。”
我點了一下頭：“方案沒批，但要做的還在做。”
“那魚塘的事，還按你說的來？”
“按你說的來。你說的——塘是你的，你管。”
他把粥碗放在門框邊：“我入社的時候，你問我信不信你。我說我不能信。現在我還是這句話——我不能信你。但我能信那包煙。你放那兒了，風沒吹走，雨沒淋透。你這個人，至少不騙人。我管塘，你來賣魚。你賣不出去，我再找別人。”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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