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寧昏迷的第二十一天，主治醫師拿著最新的腦電圖報告，在走廊裡找到了陳硯。
“病人的自主腦電活動在持續減弱。”
陳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線淩厲得像刀削。他抬眼：“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大腦正在逐漸失去活性。如果再這樣下去，有可能……”醫生頓了一下，“永久性植物狀態。”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陳硯的骨頭裡。
溫起站在旁邊，沉默了很久才說：“她抑鬱症最重的時候，跟我聊過類似的話題。她說她有時候覺得，活著太累了，如果能一直睡著就好了。”
陳硯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聲音失控地拔高：“不行，她不能一直睡著！她還有畫沒畫完，她還有那麼多展覽要辦，她還沒當麵跟我說——”
他忽然啞了。
她還沒當麵跟他說什麼？
說“對不起”，還是說“我愛你”？
晚上，他去了安寧的家。
安母坐在客廳裡，像一尊風乾的雕塑。
她聽到開門聲抬頭，看到陳硯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隻是顫巍巍地站起身，往畫室的方向走了一步。
陳硯跟在她身後。
畫室的門敞著，滿地狼藉已經被收拾過了，但牆壁上顏料潑濺的痕跡還在。
那些乾涸了的丙烯顏料像凝固的血跡，深一塊淺一塊地附著在牆麵上。
安母蹲下來，打開角落的櫃門。
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個透明收納盒，每一個裡麵都裝著被撕碎的畫紙。
邊緣被仔細粘合過，拚湊出殘缺的輪廓。
安母的手在那些碎片上方停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最上麵的一摞，轉過身遞到陳硯麵前。
“她……她把每一張我撕毀的都粘好了，有好幾百張。”安母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陳硯低頭看著那些拚貼起來的畫紙，上麵全是他。
高中時期的他，打球的側影，看書的背影。
甚至連他右手手腕的弧度都被一筆一筆描得分毫不差。
每一張的邊緣都有膠帶重新粘連的痕跡，像一道道愈合又裂開的傷口。
他的手指撫過那些拚縫，指腹微微發顫。
安母又打開第二個收納盒，裡麵是幾個速寫本，封皮已經被翻得卷邊脫色。
她把速寫本也遞過來，陳硯接過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櫃子最深處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個藍色硬殼筆記本，邊角已經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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