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搶救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陳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六個小時裡滴水未進，姿態僵硬得像一尊泥塑。
中間護士出來過兩次，一次是要輸血單，一次是讓家屬簽字確認手術方案。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一邊配合一邊等。
門終於打開。
主治醫生摘了口罩，神色疲憊：“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但顱腦損傷嚴重，有大量積血，術後昏迷。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陳硯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樣。
“不好說”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他知道這三個字往往意味著漫長的等待，這意味著安寧可能再也無法蘇醒。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安母靠在走廊另一頭的牆上，頭發散亂，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不止。
聽到這話，像被什麼東西壓垮了，整個人癱坐在地。
安寧被轉進ICU。
透過厚重的玻璃窗，陳硯能看到她躺在層層儀器中間，身上插滿管子。
呼吸機罩著她大半張臉，隻有額角露出一小片蒼白的皮膚，上麵還有擦傷結痂的痕跡。
她那麼瘦，陷在白色的病床裡幾乎看不出來起伏。
監護儀的綠色波形是她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病人有基礎病史嗎？”主治醫生翻著厚厚的病曆問。
陳硯張了張口，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我隻知道她……有抑鬱症。”
醫生的筆頓了一下，翻到後麵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他逐行掃過那些診斷報告，表情越來越凝重：“重度抑鬱、雙相情感障礙、黑暗恐懼症、焦慮軀體化……她的基礎病情已經很嚴重了，再加上這次外傷衝擊，恢複難度很大。”
陳硯啞聲道：“能治好嗎？”
醫生沉默了幾秒：“身體上的傷可以慢慢養，但心理上的問題……如果她本身求生欲不強，我們隻能做輔助。”
求生欲不強。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陳硯最疼的地方。
他想起畫展那天，安寧站在那幅《背影》前，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瘦得像張紙。
她說“那可能是我最後一幅畫了”。
他當時隻當她在用苦肉計，甚至還用刻薄的話回擊了她。
母親站在窗邊，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安寧身上，嘴唇翕動著，忽然開口。
“寧寧畫畫的時候，總是笑。”
陳硯偏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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