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寧像一截斷線的木偶，安靜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安寧！”
陳硯嘶吼著衝過去，滿腦子空白。
血從安寧身下洇出來，深紅色的，在淺灰的路麵上蔓延，像一朵緩緩盛開的致命之花。
她的頭發散了一地，被風輕輕吹動，眼睛緊閉著。
額角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白色衣領。
陳硯跪在她身邊，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指懸在她臉側劇烈地抖。
“安寧，安寧你醒醒！”
她沒反應。
她從來不會這樣沉默，她總是抬眼看他，那雙眼睛永遠那麼清冷倔強。
可現在，她的眼睛閉著，不再與他爭辯了。
陳硯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他攥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冰涼的指節。
“你撐住，安寧，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聽到了沒有？”
肇事司機從駕駛室跌跌撞撞跑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白得像紙。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沒看見，是她突然衝出來的……”
陳硯猛然抬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裡的殺意嚇得男人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自己的車門上。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刺破了街道上空凝滯的空氣。
母親站在幾步之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的嘴唇翕動著，蒼白的臉上全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昨天打在女兒臉上的那一巴掌，和對她說出那一句句刺耳的話，還回蕩在空氣裡。
現在全化作鈍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自己心口。
陳硯猛然回頭，通紅的眼瞪向她。
“你滿意了？”
母親踉蹌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陳硯的聲音嘶啞，眼底全是燒紅了的血絲。
“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安寧明明喜歡我，為什麼會不告而別，原來一切都是因為有你這位好母親在作祟！”
他指著地上那個蜷縮的渾身是血的身體，眼底翻湧著怒意。
“安寧才二十四歲。她應該好好畫畫，應該好好活著，可你把她逼成什麼樣了？你毀了她一輩子！”
母親的眼淚簌簌往下掉。
她張著嘴，想說“我不知道”，可說出口的隻有破碎的氣音。
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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